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云水先生,像一个等待着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云水先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傻徒儿。”他看着苏温栀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也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不过……你这么选择,倒也符合你的性子。罢了罢了,儿女情长的事情,我这老头子也管不着。”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这个港口吧。我看你这摊子铺得不小,野心也挺大。不过嘛,光有野心可不行。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啊。”
一听到问题两个字,苏温栀立刻来了精神,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师父请讲!”
“嗯……”云水先生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问题很多,咱们一个一个说。”
“首先,是你的船。”
“你的目标是远洋贸易,对吧?那你现在船坞里造的那些船,可不行。”
苏温栀一愣,“不行?为什么?那些船,都是按照我们大周最好的福船图纸造的,船身坚固,抗风浪性也强,怎么就不行了?”
“那是对近海来说。”云水先生摇了摇头,“要去远洋,去那些远在几千里外的大洲大洋,你那福船就是个海上棺材。”
“第一,你的船,木头不行。”
“木头不行?”苏温栀更不解了,“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铁力木和福建松,都是最适合造船的木材。”
“我说的不行,不是指木头的硬度。”云水先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说出了一句让苏温栀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说的是你的木头,防不住一种生活在海里的小虫子。”
“小虫子?”
“对,一种非常非常小的虫子,肉眼几乎看不见。它们会钻进你的船底,把你的木头从里面一点一点地吃空。”
“一艘崭新的大船,要不了一年,船底就会变得像蜂窝一样千疮百孔。到时候别说遇到风浪了,就算是在平静的海面上,自己都会沉掉。”
云水先生的话,让苏温栀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大周虽然也有海船,但航行范围,大多局限在近海。从来没有船队,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远洋航行。
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过这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不是师父今天提醒她,她耗费巨资打造出来的远洋船队,很可能刚一出海,就全军覆没了!
“那……那该怎么办?”苏温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云水先生神秘一笑,“不过在告诉你办法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师父请问。”
云水先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建这个港口,搞这个远洋贸易,真的只是为了帮你那个皇帝小情郎赚钱吗?”
苏温栀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海洋。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不止是这样。
她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她想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她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她想把自己的名字,和自己建造的船队,刻在每一片未知的海域上。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于探索和征服的渴望。
这才是她,苏温栀。
她转过头,迎上云水先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