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的百姓，甚至冲破了卫兵的阻拦，将各种各样的礼物，往队伍里塞。

陈敬忠等一众老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都激动得满面红光，挺直了腰杆，享受着这属于胜利者的无上荣耀。

他们逢人便说：“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到，陛下在草原上，那是何等的威风！弹指一挥间，北蛮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然而，作为这场狂欢的中心，萧容辞本人，却显得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辆宽大的龙辇里，对着一张小小的地图发呆。

那是他从北蛮王庭缴获的，最详细的一张大周全舆图。

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一遍又一遍地，划过从北境到京城，再从京城到东南的那条路线。

他的心，早已经飞回了京城，飞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林将军，”他又一次，将林维德召进了龙辇，“你说，夫人现在在做什么？”

这已经是大军回程的路上，萧容辞第十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维德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心中却有些想笑。

眼前的这位陛下，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简直如同天神下凡。可一提到护国夫人，就变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患得患失。

他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算算时日，我们大破北蛮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京城了。夫人此刻，想必正和满朝文武一样，为陛下的盖世奇功感到欢欣鼓佩吧。”

“是吗？”萧容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确定的神色，“她……她真的会高兴吗？”

林维德一愣，不解道：“陛下此话何意？您为大周立下不世之功，夫人她……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啊。”

“你不懂。”萧容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苏温栀的性格。

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安安分分待在后方，等着男人去建功立业的小女人。

她的心中，自有丘壑。

这次北伐，他虽然大获全胜，但从头到尾，都像是在执行她事先写好的剧本。

神机营是她的。

内外夹击的策略，是她和自己不谋而合的。

就连深入草原，直捣王庭的后勤保障，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他这个皇帝，更像是一个，在前台表演的演员。

而她，才是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的导演。

她会为自己的表演成功而高兴吗？或许吧。

但萧容辞更担心的是，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他越想，心里就越没底。

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古怪情绪，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他征服了草原，征服了北蛮，成为了万民敬仰的英雄。

但他现在，却开始害怕，回去面对一个女人。

“林将军，”萧容辞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等我们回了京城，夫人……她会来城门口，迎接我吗？”

林维德看着皇帝陛下那双，充满了期盼和忐忑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想起了，在神机营出征前，夫人将那面金色令旗，交到自己手上时，说的话。

“记住，林维德。神机营，是陛下的刀。你们要做的，是让这把刀，在陛下的手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他的荣耀便是我的荣耀。”

林维德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语气，说道：“陛下请您放心。”

“末将虽然不敢揣测夫人的心思。”

“但末将可以肯定，等我们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夫人她，一定会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您。”

“她会是第一个，为您欢呼的人。”

“她也一定会，为拥有您这样的夫君，而感到……无比的骄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