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
北境最大的雄关,如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死气沉沉。
城墙上萧容辞手扶着冰冷的垛口,眺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北蛮大营。
连绵的帐篷如同草原上长出的无数毒瘤,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将朔风城围得水泄不通。
围城已经一月有余。
“陛下,风大,您该回去了。”身边的老将陈敬忠,声音沙哑地劝道。
萧容辞没有动。他身上的皇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沾满尘土的普通铁甲。
曾经那个在京城里还有些少年气的皇帝,如今脸庞被风雕刻得棱角分明,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陈将军,我们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他开口问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敬忠心里咯噔一下,低下了头:“回陛下,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但是将士们的力气,恐怕撑不了那么久了。天天喝稀粥,连挥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萧容辞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城墙的砖缝里。
二十天。
这就像是悬在全城军民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突围,可北蛮这次的统帅是号称“草原狼王”的苍狼,狡猾而又残忍。
他用十几万大军将朔风城围成了一个铁桶,任何想要冲出去的企图,都像是飞蛾扑火。
前几次的突围都以惨败告终,折损了数千名最精锐的将士,也耗尽了城中最后的锐气。
现在城里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援军……还是没有消息吗?”萧容辞又问,这个问题他每天都会问上好几遍,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让他心往下沉。
陈敬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京城,那个遥远的地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萧容辞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温栀……
她现在还好吗?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他临走前都未能彻底压服的朝臣,会不会趁他不在为难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
每次想到她,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后悔当初不该为了所谓的御驾亲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个吃人的京城里。
他以为自己能像先祖一样,御驾亲征大破蛮夷,然后带着无上的荣耀回去见她。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巴掌。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像个笑话。
“陛下,您看!”
突然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城外,发出一声惊呼。
萧容辞和陈敬忠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北蛮大营的辕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耀武扬威地走到了城下。
为首那人骑在一匹黑色的巨马上,身披厚重的狼头铠甲,正是北蛮主帅苍狼。
“城上的大周皇帝听着!”
苍狼的声音,通过真气的加持,如同闷雷一般滚滚而来。
“本王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城门,跪地投降!本王可以保证,只杀你这个皇帝,饶你城中军民不死!”
“如若不然,待本王攻破城池之日,定要屠城三日,让这朔风城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嚣张!狂妄!
城墙上的大周士兵们,一个个被气得双目赤红,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兵器,恨不得立刻冲下去跟他们拼命。
可他们不能。
他们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敬忠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刀就要破口大骂。
萧容辞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城下不可一世的苍狼,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不过,骂又有什么用?只会徒让对方看笑话。
“不必理会。”萧容辞冷冷地说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出声,不得妄动。他愿意喊,就让他喊。”
“可是陛下……”陈敬忠急了。
“这是命令。”萧容辞的语气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