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写的。
沈今柚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三个人,愣了两秒。
笑得很大声,笑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周律青把那束向日葵递过来。
“考完了。”
沈今柚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向日葵没有什么味道,但她还是闻了一下。
周洲举着横幅挤过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能上一中吗?”
“能吧。”
周洲的嘴巴咧开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那你要请我吃饭!”
“为什么是我考上了一中,你让我请你吃饭?”
“因为我是你弟。你高兴了,我就有饭吃。这是家庭幸福守恒定律。”
沈今柚看着他,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从哪学的这个?”
“我自己发明的。”
沈今柚没再问了。
她抬起头,看着校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同学在哭,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解放了”。
李家乐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草莓的,一杯原味的。
她把原味的递给沈今柚,自己咬着草莓的吸管,含含糊糊地说:“终于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的准考证很有用。七上八下,一举上岸,六六大顺,头彩……”她掰着手指头数,“全都用上了。该有的运气都有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不是运气,是你。”
李家乐咬着吸管,想了一下。“……也还行吧。”
江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撑,提了三杯奶茶过来,分给剩下的人。
她走到沈今柚旁边,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考完了。”
“考完了。”
梁嘉晖从校门口走出来,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看了一眼沈今柚,说了一句:“还行。”
“你哪一科觉得还行?”
“都还行。”
沈今柚看着他,没再问了。
几个人站在校门口,喝着奶茶,晒着太阳。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天很蓝,云很白。
*
薄问洲中考那天,是薄瑾辰送的。
黑色的轿车,停在考场门口,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薄问洲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九张准考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薄瑾辰开车,薄问洲看窗外。
红灯。薄瑾辰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紧张?”
薄问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薄瑾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行。”薄问洲说。
薄瑾辰没再问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薄瑾辰把车停在考场门口,没有马上熄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考场大门,然后转头看薄问洲。
“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
“准考证?”
“嗯。”
薄瑾辰看了他一眼。
中考第2天终于考完最后一门。
薄问洲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那么蓝。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同学哭,有人举着手机笑,有人从家长手里接过花,有人被家长搂着拍了又拍。
他找了一圈,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薄瑾辰站在车旁边,没有坐进去。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站在车旁边,像一棵沉默的树,周围的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以为薄瑾辰会在车里等他,关着窗,开着空调,看手机或者看文件。
他站在车旁边,站在太阳底下,站在人群中间。
薄问洲走过去。
“爸。”
薄瑾辰看着他。“考完了?”
“考完了。”
“走吧。”
薄瑾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薄问洲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驶离考场。
薄问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今柚发的。
“考完了?”
薄问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打字:“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沈今柚秒回:“我也还行。”
薄问洲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按下去,又飘起来了。
他没再按。
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好。
他忽然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
沈今柚知道薄宴洲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中考结束后的第二天了。
她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跪在蒲团上,晨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梁嘉晖!李家乐!江姜!你们快来看!”
几个人从隔壁房间跑过来,挤在沈今柚的床边,脑袋凑在一起看她的手机屏幕。
李家乐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不是你大哥吗?”
“对!”沈今柚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又放大,嘴巴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没合拢过,“他跪在白云观……他帮我和薄问洲祈福……他不是无神论者吗?”
“他是不信。但你信。”江姜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沈今柚转过头看她。江姜没解释,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李家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了。
她把帖子从头翻到尾,从薄宴洲跪在蒲团上的照片翻到网友的脑补剧情……
她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
“他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大少爷,她是坚强小白花……”
“他跟她是青梅竹马,她身体自小孱弱……”
“不是be,是he……”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