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门口站着的不是他的父亲和奶奶,是两个陌生人。
顾衍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你找人打我?”
顾礼承看着他。
目光从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上扫过,从他嘴角干涸的血痂上扫过,从他皱巴巴的西装上扫过,收回来,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没有?”顾衍的声音拔高了,“除了你还有谁?谁会黑掉监控?谁会找人打我?你敢做不敢认?”
顾礼承没看他。
“我说了,没有,我也想知道是谁,打的好。”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站在顾衍旁边。
她看着顾礼承,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顾衍低,但比顾衍重。
“礼承,他是你爸。你找人打你爸,你良心过得去吗?”
顾礼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了,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顾衍的声音又炸了,“你回来才几天?顾氏被你吞了,顾家的人被你踢光了,现在轮到我了是吧?你下一个是不是要把你奶奶也打了?”
顾礼承没说话。
顾家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礼承,你爷爷走的时候,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顾家,你忘了吗?”
顾礼承的手停了。
他看着窗外。
天边有一线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很细,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爷爷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让我照顾好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家老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朴惠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江诺站在顾礼承旁边,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
顾衍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疼,嘴角疼,肋骨疼,但他更气,气得浑身发抖。
“你别拿你爷爷说事。”他的声音开始抖了,“你爷爷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打你亲爹,他会被你气死。”
顾礼承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很狠戾。
顾衍被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确实怕了。
顾礼承收回目光。“说完了?”
顾衍张了张嘴。
“说完了就出去。”顾礼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顾衍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礼承没有再看他。
顾家老太太站在旁边,手里的拐杖在发抖。
她看着顾礼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一句话:“礼承,奶奶从小最疼你。”
顾礼承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一下。
又一下。
江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衍和顾家老太太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顾先生,顾老太太,顾总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顾衍看了江诺一眼,又看了顾礼承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礼承还坐在轮椅上,面朝落地窗,背影笔挺。
顾衍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走了。
林朴惠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顾礼承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隔着一道门,闷闷的。
客厅里安静了。
江诺站在轮椅旁边,等了几秒,确认人已经走了,才开口。
“顾总。”
顾礼承没回头。“嗯。”
“您没事吧?”
“没事。”
江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他跟了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没事,他说有事的时候也不会跟他说。
但江诺心里在打鼓。
监控被黑。
昨天晚上,沈今柚问了他很多关于顾家的事,还让他黑掉某个区域的监控。
现在顾衍被人打了,监控被黑了,顾衍第一个跑来骂顾礼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今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沈今柚,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
发出去。
等了十几秒,对面没回。
他又打了一行字:“顾衍被人打了,跑来顾总这里闹,说是顾总干的。你知不知道这事?”
又等了十几秒。
对面回了。
沈今柚:“啊?冷冷没事吧?”
江诺:“顾总没事。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诺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沈今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沈今柚,你让我黑了会行监控是不是干坏事了。”
对面又沉默了。
沈今柚:“你好厉害哦!”
江诺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我的大小姐,你为什么要打他?”
这次沈今柚回得很快:“不是我。”
江诺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顾礼承家里,沈今柚问他顾家的事。
她问得很细,从顾礼承小时候一直问到现在,问了很久。
他以为她只是好奇,就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