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辆黑色商务车并没有走远。
杨子由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的拐角处,熄了灯。
他坐在后座,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薄问洲的背影。
薄问洲在往前走。
杨子由把镜头拉近,聚焦,看着屏幕上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他点开和沈今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他走了。往机场方向。”
沈今柚秒回:“机票给他了?”
杨子由:“给了。”
沈今柚:“钱呢?”
杨子由:“塞了五百。够他打车和吃饭了。”
飞机落地z市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半。
薄问洲走出到达大厅,站在机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没有打电话给沈今柚。
他不敢。
他站在机场门口,攥着手机,翻到梁嘉晖的号码。
他想起梁嘉晖。
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扎进他的雷区。
但现在,他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梁嘉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到了。”薄问洲说,声音有点干,“z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知道了。”梁嘉晖挂了电话。
薄问洲盯着手机屏幕,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断了。
他站在机场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再打过去。
梁嘉晖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今柚正趴在床上看小说,脚丫子翘起来晃来晃去。
李家乐坐在旁边,也在看小说,两个人并排趴着,像两只晒太阳的猫。
“他到了。”梁嘉晖说。
沈今柚从小说上抬起头,眨了眨眼。“谁?”
“薄问洲。”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把小说扣在床上。“走,接他去。”
李家乐也坐起来,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干嘛?”沈今柚已经跳下床,在找鞋了。
“看热闹啊!”李家乐理直气壮,“薄问洲被赶出来了,这么大的热闹我能错过?”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行吧,走。”
梁嘉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俩。
“你昨天晚上跟你爸妈说了?”他问。
“说了。”沈今柚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妈当时就吐槽了。”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沈棠华的语气:“终于理解霸总文里的恶婆婆了,太没脑子了吧,好想给他换个猪脑子。”
李家乐笑出了声。
梁嘉晖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人下楼。
周律青已经换好鞋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爸,你也去?”沈今柚问。
“你妈让我去的。”周律青笑了笑,“她说你们几个小孩去接,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打不起来。”沈今柚说,“他现在哪有胆子跟我打。”
周律青没说话,笑着拉开了车门。
车子往机场开。沈今柚坐在副驾驶,李家乐和梁嘉晖坐在后座。
机场到达厅。
薄问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了。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牌子等人。
他谁都不认识。
手机震了一下。梁嘉晖发了一条消息:“出来,门口。”
薄问洲抬起头,往门口走。
他走出到达厅的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看见了沈今柚。
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嘴角就弯了。
那笑容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
“哟,这是谁呀?被赶出来了呀。”
当你觉得一个人说话难听的时候,不用怀疑她是故意的。
沈今柚就是故意的。
薄问洲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今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李呢?”
薄问洲没说话。
“哦,对了,”沈今柚恍然大悟,“你没行李。被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对吧?”
薄问洲还是没说话。
周律青从驾驶座探出头,看了薄问洲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上车吧,先回家。”
他低下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薄问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z市的街道和京城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没有那么多豪车,路边的店铺招牌有些已经褪色了,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急不慢。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
车子停在云景华府门口。
沈今柚推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走。
薄问洲跟在她后面,低着头,不看她。
李家乐走在最后面,小声对梁嘉晖说:“他好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
梁嘉晖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别让沈今柚听见。”
“为什么?”
“她会说狗都比他聪明。”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梁嘉晖说得有道理。
薄问洲跟着沈今柚进去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很暖和。
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开着,放着一部抗战剧,枪炮声轰轰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坐哪里。
沈今柚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站着干嘛?坐啊。”
薄问洲在沙发的角落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面试。
李家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今柚,用口型说:“他好紧张。”
沈今柚也用口型回她:“活该。”
李家乐差点笑出声。
这也算是给江姜报仇了。
梁嘉晖在薄问洲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抗战剧变成了新闻联播。
薄问洲看了他一眼,梁嘉晖面无表情地说:“看新闻,长脑子。”
薄问洲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厨房里传来沈棠华的声音:“沈今柚!进来端菜!”
沈今柚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然后是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番茄蛋花汤。
周律青从厨房里端出一条糖醋鱼,放在桌子正中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