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说,转身就回厨房:“鱼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苏年华递来新毛巾:“快去洗把脸,看看你,哭成小花猫了。”
江姜接过毛巾,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洗手台上摆着三只杯子,一只粉色的是苏年华的,一只蓝色的是周远山的,一只白色的是她的。
她的杯子还在,放在最左边,洗得干干净净的,倒扣在杯架上。
江姜看着那只杯子,站了两秒。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泪痕冲掉了。
她擦干脸,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糖醋鱼,时蔬,土豆丝,蛋花汤,整整齐齐三副碗筷。
江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香到迷糊。
“好吃不?”江远山眼巴巴看着她。
“好吃!”江姜闷声回答。
江远山立马咧嘴笑了,低头扒饭,耳朵都透着开心。
苏年华不停给她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多吃点,在京城肯定没吃好,都瘦成小竹竿了!”
吃到一半,苏年华放下筷子,看着她,开门见山:“姜姜,在京城过得真的好吗?江家人对你咋样?”
江姜手一顿,还是那句:“挺好的。”
每次打电话,她都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一切都好,以为装得天衣无缝。
结果苏年华看着她,一眼就戳破:“你每次说挺好的时候,声音都发紧,高兴还是难过,妈一听就听出来了。”
江姜手里的筷子瞬间拿不稳,眼泪吧嗒掉在饭碗里,心里所有的伪装,在妈妈面前彻底垮了。
苏年华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傻丫头,别硬扛着,有爸妈在呢。”
“姜姜,”苏年华的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说了,“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爸永远在这里。”
江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年华,又看了看江远山。
江远山低着头扒饭,没看她,但他的筷子在抖。
江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没什么,只是想你们了,舍不得和你们分开。”
江姜没有讲那些不好的事情,讲的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吃完饭
她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单是白色的,印着几朵小碎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被揪得歪歪扭扭的,是她小时候睡觉喜欢揪兔子耳朵留下的痕迹。
书架上摆着几本小说,封面卷了边,书页泛黄。
江姜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他走的时候随手放的那瓶矿泉水还立在那儿,瓶身蒙了一层雾一样的尘。
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回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那时候大概七八岁,站在中间,穿着校服,咧着嘴笑,他妈站在左边,他爸站在右边。
梁嘉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回来之前,他给他爸打过电话。
“爸,我明天回来。”
“好,我看看能不能调班。”
“那扫墓的事……”
“你放心我们回去一起去扫墓。”
刚才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爸,你什么时候到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嘉晖,爸爸这边有个急诊,实在走不开。你妈还在手术室里,赶不回来。扫墓的事……你一个人去,行吗?”
梁嘉晖没说话。
“爷爷奶奶的墓你认识的,就在西山那边。爸爸给你转点钱,你买点花,买点纸……”
“不用了。”他说,“我有钱。”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以为他回来,推开门,能看到他爸在厨房里热饭,能看到他妈在沙发上等他。
哪怕只是说一句回来了也行。
他以为他回来,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至少会有一个人在。
“砰”门被打开。
沈今柚站在玄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装什么阴郁少年啊,”她说,“换个赛道吧。”
梁嘉晖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趿拉着一双兔子拖鞋。
“装装装装装个屎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情绪瞬间被一股火气顶没了,蹭蹭地往上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装了?”
他就知道她那张死嘴吐不出什么好话。
沈今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两只都看见了。”
“你……”
“我妈让我上来问你,”沈今柚打断他,“要不要下去吃水果?她切了西瓜和芒果。”
梁嘉晖看着她,没说话。
沈今柚挑了挑眉:“去不去?”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沈今柚又补了一句:“注意你的态度啊。”
梁嘉晖被她气笑了。
他站起来往玄关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谁求你了?”
“那你别去啊。”沈今柚侧身让开,但嘴上没让。
梁嘉晖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闻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去吃水果,跟你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沈今柚走在前面,踩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梁嘉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