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晖靠在柱子旁边,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台上。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哇塞,社牛姐跳舞也好牛啊!”
“江姜也是。”
“她俩不愧是朋友。”
“江姜平时在学校一声不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
苏辰远推了推眼镜,小声对南桥说:“跳得真好。”
南桥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也停在台上。
谢妄站在角落里,看着沈今柚和江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笙在他旁边,轻声说:“牛啊!”
谢妄嗯了一声。
薄老夫人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沈今柚会拒绝顾明远,更没想到她会拉一个女生上台跳舞。
更没想到她会跳舞。
她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台上,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胸口烧起的怒火,压都压不下去。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江姜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谁家的女儿,跳得真好。
江姜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碎钻。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不是挑剔,是欣赏。
她忽然有点恍惚。
在京城江家,她永远是那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女儿,是江柔的陪衬,是江母口中的扫把星。
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沈今柚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小声说:“看,他们都在看你。”
江姜没说话,但攥着沈今柚的手紧了一下。
二楼,谢妄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两个女孩身上。
南野站在他旁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妄,你妹妹很鲜活。”
谢妄转头看了他一眼。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南野晃了晃酒杯。
谢妄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笙站在另一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舞台。
她轻声说:“她特别像风。”
谢妄和南野同时看向她。
“来去自由,不等人,也不绕弯。”顾笙笑了笑,“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这个圈子太重利益了,无论干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束手束脚的。
南野挑了挑眉:“你这是夸她还是骂我们?”
“夸她。”顾笙说得很干脆。
谢妄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沈今柚正拉着江姜下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响,差点绊了一下,被江姜扶住了。
她站稳之后,回头冲江姜做了个鬼脸,江姜被她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妄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如果说这些世家贵女像玫瑰”
南野和顾笙看向他。
“那她就像野蔷薇。”谢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长在路边,自己开花,自己结果,长满了刺。”
从上到下写着爱看不看,不缺你这一个观众。
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谢妄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玫瑰有玫瑰的矜贵,野蔷薇有野蔷薇的自由,不必一样,各自开得尽兴就行。
主桌那边,薄老夫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让顾明远请沈今柚跳开场舞,沈今柚不会跳,当众出丑,然后她再大度地圆场,既给了沈今柚一个下马威,又显得自己这个奶奶宽厚大度。
结果呢?
沈今柚没出丑。
她跳了,还跳得挺好。
虽然不是华尔兹,但那又怎样?
台下那些掌声是实打实的。
薄老夫人手上攥着餐巾。
她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
顾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觉得没面子,提前离场了。
她又看了一眼薄瑾辰。
薄瑾辰端着酒杯,目光还落在沈今柚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薄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宴会厅外,江家人还没走远。
江母推着江柔的轮椅,走在酒店外面的石板路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江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不发。
“太过分了!”江母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那个沈今柚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从z市来的野丫头吗?仗着薄家撑腰,就敢把我们赶出来?她以为自己是谁?”
江柔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扶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妈,”她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委屈,“其实不怪沈今柚……是江姜。她明明知道沈今柚是薄家大小姐,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害我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江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江柔,眼睛里冒着火:“你说得对!就是江姜!那个扫把星!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你好!”
江父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江母的脸色,又闭上了。
他知道江柔在说什么。
但他也知道,江姜确实不知道他们要去认亲宴。
他们根本没告诉江姜。
他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太伤人。
不说,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柔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江母根本没看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江姜,你等着。
沈今柚,你也等着。
她们还没走出酒店的范围,江母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家老宅的管家。
她皱了皱眉,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很急:“太太,出事了!网上突然爆出来好多关于小姐的黑料,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还……”
江母的脸色“唰”地白了。
“什么?谁发的?”
“查不到来源……但转发的速度很快,已经上了同城热搜了……”
江母的手开始抖。
江父抢过手机,听了几句,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江柔一眼。
江柔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一脸无辜:“爸,怎么了?”
江父没说话。
他把手机还给江母,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走。
“先回家。”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江母推着轮椅跟上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江柔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往前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江父江母的表情里读出来了,出大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