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倾今年二十二,大学刚毕业,一头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长得和杨子由有几分相似,眉眼间有一种懒洋洋的温柔。
杨子松今年二十五,已经在杨氏集团上班了,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专注。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杨子由正从玄关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哟。”杨子倾放下茶杯,眼睛亮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杨子由头也没回。
杨子倾看了杨子松一眼,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说:“看他这样,是女朋友找他吧?”
杨子松从文件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杨子由的背影,淡淡地说:“什么女朋友,就是他那群朋友。”
“你怎么知道?”
“他哪有女朋友。”
杨子由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听见身后姐姐和哥哥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女朋友。”杨子由面无表情地说,“是朋友。”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杨子倾在里面喊:“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他没回。
从电梯出来,走过大厅,推开门禁。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咖啡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两年前从z市回京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慢慢跟那边的朋友疏远。
距离太远了,时间太长了,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京城读贵族学校,他们在z市读普通初中。
他每天接触的是商业论坛,家族会议,精英教育,他们每天讨论的是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校门口的烤肠涨没涨价。
圈子不一样了,话题不一样了,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
他以为会疏远的。
但没有。
沈今柚每年都会来京城给他过生日,李家乐每次都会带一堆z市的零食,梁嘉晖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都到,江姜转学来京城之后更是经常见面。
那帮人,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过。
他想起沈今柚上次来京城的时候,在校运会上举着喇叭喊他名字的样子“杨子由!你跑起来,风都为你让路!”
他当时差点摔倒。
不是被吓的,是被肉麻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件事他记了很久。
不只是他记了很久,整个学校都记了很久。
“杨子由的朋友”这个身份,从那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别人提起他,会说“杨家的那个小少爷”。
现在别人提起他,会说“就是那个被无人机撒花的”。
杨子由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大概都有。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李家乐发了一条新消息:“梁嘉晖捡了六百块钱!!!”
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多到占了两行。
杨子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
李家乐秒回:“他一路走一路捡!十分钟捡了六百块!然后我们花五十买刮刮乐,五张全中!八千一百七十!”
杨子由又打了一个字:“?”
李家乐:“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杨子由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本少爷不是不信。本少爷是在想,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京城。”
李家乐:“???”
杨子由:“他要是早点来,本少爷的房子就不用买了。等他捡就够了。”
李家乐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子由看着那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汇入车流。
杨子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城的夜晚,灯很多,车很多,人很多。
但他在这个城市里,真正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他想起他妈妈苏松韵有一次问他:“你在京城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怎么周末总待在家里?”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京城确实有很多朋友。
同学,校友,商业伙伴的子女、各种场合认识的人。
但那些人,他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要端着。
不能太随便,不能太放松,不能让人看出杨家小少爷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但跟z市那帮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端。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凹造型就凹造型,想装霸总就装霸总。
反正沈今柚会怼他,李家乐会笑他,梁嘉晖会面无表情地补刀,江姜会温柔地转移话题。
他不用当杨家小少爷。
他只需要当杨子由。
车子在步行街入口停下来。
杨子由推开车门,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进步行街。
他走路的姿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脊背挺直,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扬,带着一种这条街都是本少爷的的气场。
杨子由推开咖啡店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上的李家乐和梁嘉晖,江姜。
李家乐正举着手机,对着面前的焦糖玛奇朵拍照,换了三个角度,拍了大概十几张,嘴里还在嘟囔“光线不对”,“这个角度不好”,“杯子上的拉花有点歪了”。
梁嘉晖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无糖的。
他没在喝,也没在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步行街上,表情淡淡的,像一尊雕塑。
江姜坐在那里玩手机,感觉情绪不太对。
杨子由走过去,在梁嘉晖旁边站定。
他没有马上坐下。
他先是整了整领带,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电影。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坐下。
“本少爷来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庄重,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拍照,嘴里说了一句:“哦。”
江姜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杨子由的表情僵了一瞬。
“哦?”他重复了一遍,“就这?”
“不然呢?”李家乐头也不抬,“你每次来都是这句话,我都听习惯了。”
杨子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梁嘉晖,试图从死对头那里获得一点正常的回应。
梁嘉晖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捡了六百块钱?”杨子由问。
“嗯哼,这运气不是谁都有的”梁嘉晖得意极了。
好了,这才正常嘛。
李家乐终于拍完了照片,放下手机,拿起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在脑子里叫了一声:“系统。”
“在。”
“你看杨子由。”
“看见了。”
“他是不是有那个……那个叫什么……表演型人格?”
“系统不具备心理学诊断能力。”
“那你觉得他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系统不评价宿主的社交圈成员。”
“你就是觉得他不正常,但不好意思说。”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系统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系统不具备……”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李家乐打断了它,又喝了一口焦糖玛奇朵。
她在心里默默给杨子由下了一个定义。
霸总病晚期,没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