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柚接过来灌了一口,继续嚼。
周洲盘腿坐在旁边,两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她们吃,像一只蹲在食盆旁边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你不是说你吃过了吗?”沈今柚斜眼看他。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嘛。”周洲嘿嘿笑,伸手去够那包一根葱。
沈今柚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洗手。”
“又洗手?我上楼之前洗过了!”
“那是上楼之前的事,你现在又摸地板了。”
“我没摸地板!我撑在地上的!”
“手掌撑地也算摸。”
周洲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你规矩怎么比妈还多……”
“因为我比你大。”
“大4岁了不起啊?”
“大一天都了不起,何况大4岁。”
周洲哼了一声,拉开门跑了出去。
沈今柚低头继续吃香菇肥牛,嚼了两下,觉得手指头有点油。
她伸手往校服外套口袋里摸纸巾。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摸到一张纸。
不是纸巾。
纸巾没有这种滑溜溜的手感,也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质地。
她把那张纸掏出来,展开。
是一张支票。
金额栏里写着“100,000.00”,大写栏里写着“壹拾万元整”,出票人签章那里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字迹清晰,印章端正。
支票的边缘有一点折痕,是她之前在病床上随手塞进口袋的时候弄的。
沈今柚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
香菇肥牛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一块,咀嚼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里映着支票上那一串零。
“卧槽。”她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李家乐从小说里抬起头:“怎么了?”
沈今柚没说话,把支票翻了个面。
她又翻回来,盯着那串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六个零。
十万。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怕笑出来就收不住的抽搐。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忘了。”
“忘了什么?”李家乐凑过来看。
沈今柚把支票举到她面前。
李家乐看了一眼,眼睛也瞪大了,手里的《拒嫁豪门》“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摊开,正好翻到男主跪在雨里的那一章。
“这是……”李家乐的声音也抖了,“那十万块钱?”
“嗯。”
“你没花?”
“这是支票,又不是现金,我怎么花?”
“那你一直揣在口袋里?”
“嗯。”
“你忘了?”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今柚先笑了。
是一种很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从闷笑变成咯咯笑,从咯咯笑变成哈哈大笑。
最后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支票被她举在半空中,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带得微微飘动。
“你怎么能忘了呢?十万块钱!你揣在口袋里,然后忘了!”
“我哪知道!”沈今柚躺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亮晶晶的,“我从京城回来就一直被我妈骂,又罚站又写检讨的,哪还记得口袋里有什么!”
周洲从卫生间洗完手回来,推开门,看见他姐躺在地上举着一张纸狂笑。
他愣在门口,手里还滴着没擦干的水。
“姐?你疯了?”
沈今柚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她朝周洲招了招手,表情神秘兮兮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过来。”
周洲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水滴从指尖滴落。
沈今柚把支票举到他面前。
周洲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
“支票。”
“支票是什么?”
“就是……可以换成钱的东西。”
“多少钱?”
“十万。”
周洲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好像在看一张外星来的明信片。
“十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十万块钱?”
“嗯。”
“就这张纸?”
“嗯。”
周洲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沈今柚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啊。”他自自语,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大人。
沈今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没疯。”
“那你拿着张纸说值十万块钱?”
“这是支票!去银行就能换成真钱!”
周洲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这次看得很认真,小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那……”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疑惑还没散去,“你哪来的?”
沈今柚想了想,觉得跟一个十岁小孩解释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
“别人赔的。”她简略地说。
“赔什么?”
“赔我的损失。”
“什么损失?”
“我被推下楼梯,受伤了,人家赔我医药费。”
周洲的表情变了。
刚才的疑惑和茫然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谁推的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今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洲会是这个反应。
“已经处理好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人家道过歉了,钱也赔了,没事了。”
“谁推的你?”周洲没动,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个……不认识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