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带着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黏糊糊的水汽。
姜暖站在星海酒店的侧门台阶上。
在十几分钟前,在那间狭窄的化妆间里,沈雾的精神触角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那种灵魂交融的战栗感,至今仍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但眼下,另一件事压下了心头的思绪。
祈岁有线索了,叶阙单枪匹马摸去了地下黑市的封锁区。
他们现在必须立刻赶过去支援。
沈雾去开车了,剩下几人杵在门口,气氛压得很低。
祈年那张能让全鲸港市少女尖叫的脸,此刻冷得跟冰雕似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每隔几秒就闭一下眼,试图通过感官共享捕捉祈岁的状态,但眉头越皱越紧。
显然,情况不妙。
“嗡——!”
嚣张的引擎声从远处逼近。
一辆线条嚣张的红色轿跑一个甩尾,稳稳刹在台阶前。
车门弹开,苏阳跳下来,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笑意。“姜暖姐?江策大哥?太巧了!”
但当他看清几人的神色时,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你们这是……”
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跟着下了车。
女孩原本还在抱怨苏阳开得太快,一抬头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祈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啊!是祈年!”女孩激动得涨红了脸,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前扑,“祈年,我是你的……”
祈年偏过头,那道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时,没有任何温度。
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不耐烦,连伪装都懒得做。“滚。”
女孩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捂着嘴半步都不敢再迈,眼眶瞬间泛红。
苏阳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把女孩往旁边拉了拉,让她先进酒店。
这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驶出车库,停在台阶前。
苏阳敏锐地察觉到了现场这沉重肃杀的氛围。
他看了一眼那辆保姆车,又看了看自已那辆轿跑。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这车比保姆车快。”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用我的,钥匙在这。”
钥匙被抛出一道抛物线,落入离他最近的江策掌心。
这个在烤肉店里被吓瘫,在怪物面前还不忘搭讪的男孩,此刻没有多问,只是干净利落地把最能帮上忙的东西递了出来。
这人还挺不错的。
几人迅速调整部署。祈年接过钥匙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姜暖迅速进入副驾驶位。沈雾从保姆车上下来,拉开后排车门。
江策走到轿跑后排,看着那低矮的车顶和狭窄的腿部空间,陷入了沉默。
“我建议你用那辆保姆车。”沈雾语气诚恳,“这辆车的设计,显然没有考虑到物种多样性。”
姜暖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策面无表情,硬生生把自已一米九几、肌肉饱满的身躯塞进了后排。车身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
他宽阔的肩背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却小心地收着长腿,怕膝盖顶到前排姜暖的椅背。
“……开车。”江策咬牙吐出两个字。
引擎的咆哮瞬间撕裂了鲸港市的深夜。
姜暖整个人被强大的推背力死死按在了座椅靠背上,感觉灵魂都要被甩出去了,窗外的街景糊成了一团光影。
她从未体验过如此疯狂的车速。
身旁的祈年紧抿着唇,浑身紧绷。
他那双眼此刻专注到了极点,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操作,换挡、切弯,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贴地飞行。
姜暖第一次看祈年开车。这车技……简直不是人。
后排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江策高大的身躯僵硬地卡在那里,膝盖顶着前排椅背,但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而另一边的沈雾则闭着双眼,手指习惯性地抵在太阳穴上,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有姜暖能感觉到,一股极淡极冷的精神力,正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的脖颈和脸侧处,带着一种隐秘的抚慰。
姜暖心尖一颤。
沈雾这人……是把精神力当成拥抱来用吗?看着清清冷冷,私底下居然是个这么会撩的贴贴怪?
虽然……这股冷冰冰的感觉,确实让她刚才因飙车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点。
就在跑车即将冲过一个十字路口的瞬间。
左右两侧的小巷中,四辆重型越野车同时冲出!
刺目的远光灯齐全开,在前方交织成一道令人目眩的光墙,强烈到姜暖本能地抬手遮眼。
与此同时,前方道路中央,两辆重型机车早已等候,后座上的人齐举起了某种网状发射器,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照耀下泛着冷光。
六辆车,封死了所有退路。
“艹!”
祈年咒骂出声。
但他的嘴角竟然微上扬了。
那双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嗜血的兴奋,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暴戾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丝毫没有减速。
手在方向盘上快速操作,脚下油门与刹车交替,车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以一个物理学无法解释的角度开始漂移!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尖啸震得姜暖耳膜发痛。
跑车直接贴着其中一辆越野车的车头,险之又险地从合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越野车的保险杠刮过跑车尾翼,迸出一串火星。
“坐稳了!”祈年低吼。
后排的沈雾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冷静。“是清道夫。”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依旧清晰。
“最近一年才在这个世界内冒头的组织,极度排斥所有外来者,也就是那些将这个世界视为禁区的我们。”
他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开了。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
清道夫。排斥外来者。应该是这个禁区的本土生命组成的组织……吗?
她来不及深想。
一辆机车已经凭借灵活性绕到跑车侧翼,引擎的嗡鸣声贴了上来。
骑手后座的人举着那把网状发射器,枪口锁定了车窗。
姜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那条曾经孱弱如溪流的异能,此刻在她体内翻涌成一条汹涌的河流。
能量汇聚于指尖凝实,成型。
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凛冽的银色月刃立刻浮现在指间。
手腕一抖。
月刃脱手,化作一道银色弧光削向机车后轮。
“砰!”
轮胎爆裂,机车瞬间失控,两人翻滚着撞向路边的集装箱堆,火花四溅。
“干得漂亮。”祈年赞了一句,随即猛地左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