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摆脱了苏阳连珠炮般的感谢和要电话攻势后,姜暖长出一口气。
江策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准确丢进五米外的垃圾桶,报了个地址。
“星海酒店顶楼,祈年的小型演唱会。”
这一年来,他们一直在追寻禁区的核心。
那个维系整个虚假世界运转的关键节点。可能是某个物件,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种概念。
今天从公寓出发前就计划好了晚上去找祈年,因为他拿到了一份粉丝赠礼。
一幅画,祈年说从中感受到了异常能量。
但是……
“开什么玩笑?”姜暖脚步一顿,“刚才商场那边刚塌了半条街,演唱会还能照常开?”
“本来通知取消了,”江策偏头,“但粉丝那边闹得挺大,舆论压力上来后主办方又重新排上了。”
“不愧是新人榜第一。”姜暖感慨道。
祈岁至今没有被找到,第三天了。
但祈年此刻站在舞台上,并不是因为没心没肺。
恰恰相反。
这简直是一种自虐的战斗方式。
陆时宴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像病毒一样渗透进这个世界的每一条血脉。
而祈年的明星身份,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万众瞩目意味着信息汇聚,意味着有机会接触到任何蛛丝马迹。
只要与哥哥的感官链接还未断开,祈年就会继续戴着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具,不顾一切地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机会,去搜寻将他们困在这里的根源。
哪怕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心里都在发疯。
姜暖把空了的奶茶杯塞进路边垃圾桶。
“走吧。”
*
星海酒店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音浪差点把姜暖拍回去。
尖叫声、荧光棒的光、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和女孩们的兴奋笑声,将整个顶层宴会厅塞得满满当。
舞台灯光绚烂,巨大的led屏上“祈年”两个字在流光中变幻色彩。
江策在嘈杂中凑近她耳边。“我直接去后台找祈年的经纪人,先看一下那幅画的异常情况。你可以再观众席待会,活动结束后来后台找我们。”
“祈年的经纪人?”姜暖意外,“也是咱们的人?”
江策笑了一下,没说名字,“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就侧身挤进了通往后台的通道。
姜暖被涌动的人流裹挟着,找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身旁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姜暖转头,对方二十岁出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应援妆,手里攥着两根荧光棒。
不等姜暖回答,女孩已经热情地将一根荧光棒和一条手幅塞进了她手里。
“给你!今天是祈年出道一周年的庆祝会,他待会儿会唱新歌!超好听的!”
姜暖低头看了看手里荧光棒,上面印着的祈年二字。
在外面的世界里,祈年是零号小队的先锋战士,是那个会在怪物群里杀红了眼,浑身浴血的暴戾少年。
而在这里,他是万人追捧的顶流偶像。
荒诞又合理。
祈年那张脸本来就长得极具攻击性。眼尾微挑,眉间带着点痞气和张扬,确实是能让人对着屏幕尖叫的长相。
灯光暗了下来。
全场的荧光棒同时亮起,像一片摇曳的星海。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缓缓落下。
祈年从升降台上升起来。
今天的造型是深色西装外套,内搭半透明的黑色薄纱衬衫,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头发被特意打理成微卷的弧度,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间,衬得五官愈加精致。
他站在舞台中央,单手握着话筒,微抬着下巴。
是一首慢歌。
旋律低沉缠绵,带着近乎呢喃哼鸣。
他的嗓音比姜暖印象中要低哑一些,大概是连续演出的消耗。
但这种略带沙哑的声线配上深情的旋律,反而多了一层令人心动的脆弱感。
全场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身旁的女孩激动地抓住了姜暖的手臂。“啊啊你听!这首歌超好听的!!”
舞台上的祈年微垂着眼帘,唱到副歌部分时,目光缓缓扫过观众席。
然后在她这个偏僻角落,停住了。
隔着几百人的距离,隔着刺眼的追光和荧光棒的海洋,他的嘴角勾了下。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承认,祈年这副皮囊,在这聚光灯下,确实有着颠倒众生的资本。
“啊啊啊啊!他笑了!他看着这边笑了!!”身边的女孩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捂着脸尖叫,“他是在看我吗!我要死了!”
*
活动终于在一场盛大的彩带雨中结束。
姜暖避开退场的人流,拿着江策给的通行证,七拐八拐地找到了独立化妆室。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空气中混杂着化妆品的甜腻气味,和某种尚未散尽的汗水与热气。
巨大的化妆镜占据了正对面一整面墙,周围一圈刺眼的灯泡亮得无处遁形。
镜子前,祈年背对着她。
他已经换下了台上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半透明的黑纱衬衫和黑色长裤。
正单手扯着领口的装饰链,动作带着些烦躁。
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镜中映出了姜暖的身影。
他的手停了。
“祈年。”姜暖开口,目光在化妆间里扫了一圈,“江策说和你的经纪人去看那个异常物品了,他人呢?”
镜中的祈年没有立刻转身。
他将那条碍事的装饰链一把扯断,随手扔在桌上。
金属链条砸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了。
“暖暖。”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台上更低更哑。
“你终于来了。”
他向她走过来。
“等……”
她侧身想躲。
但他比她快。
手腕被一把攥住,借着她侧躲的惯性,他顺势一送——
“嘶……”
她双手下意识撑在镜子上,镜面冰得她一抖了一下。
身后,祈年紧随而至。
他整个人从她背后覆上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镜面上,将她完全困在他和镜子之间。
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刚下舞台偏高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