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始终咬着下唇强撑着。
陆时宴没等来想要的。
“姜暖。”
他的语气加重了半分。
“你现在闭上眼睛。”
姜暖愣了下。
“闭上。”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视野一片漆黑。
“现在,捂住耳朵。”
姜暖的手在抖,但她还是照做了。
两只手捂住耳朵,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已血液流动的声音和急促的心跳。
看不见。
听不到。
黑暗和寂静同时包裹了她。
只过了几秒。
三秒?五秒?
她分不清。
但那种恐惧是实打实的,整个身体在发出警报。
姜暖猛地睁开眼,双手从耳朵上放下来。
光回来了。
声音回来了。
陆时宴就站在她面前,一动没动。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让她体验了几秒钟。
几秒钟。
地下一层的那个人,已经承受了一年。
姜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碎了。
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微微发颤。
“我错了。”
不全是演的,但也不全是真心。
她确实怕了,怕到骨头里。
但在那层真实恐惧的底下,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始终紧绷着,清醒地记录着这一切。
她认错,因为此刻不认错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陆时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层水光里验证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
高悬的屠刀,在她已经做好了一切最坏打算的时刻。
停了。
陆时宴直起身,退开半步。
视线在她脸上多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冷白的灯光重新笼罩了他的全部面容。
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暖的呼吸终于从剧烈的喘息变成了颤抖的平稳。
“回你的宿舍。”
陆时宴开口了。
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像刚才那场步步紧逼的审判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项圈重新开启定位功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一日三餐会有人送。”
姜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就这样?
没有地下一层?
没有神经剥离药剂?
高高举起的屠刀,就这样……轻轻落下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在心底掠了一瞬,便被心底涌上来的凉意取代。
这并不是什么宽恕。
陆时宴只是在用最残忍的真实案例告诉她,调查小队的规矩有多么森严,背叛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然后,他又亲手为她打破了这个规矩。
他在告诉她: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我能送你下地狱,也能把你从悬崖边拽回来。
前提是,你必须属于我。
只是这种先将人推到悬崖边缘,再一把拉住你,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心惊肉跳。
“还不走?”陆时宴的声音淡淡传来。
“走!”
姜暖如蒙大赦,顾不得跳痛的小腿,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拽开金属门,逃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走廊里流通的空气。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掌心全是冷汗。
“还活着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拐角飘过来。
祈年靠在墙上,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打量着她,如同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
姜暖没力气回话,只是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我送你回去。”
祈年侧过身,用下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点了一下。
语气里没有压迫感,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
姜暖本来就准备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祈年的步子有意放慢了,和她一瘸一拐的速度保持着同步。
“你还真挺能折腾的。”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我们都知道了,逃跑,被天启社差点被绑走,回来还敢跟队长有所隐瞒。”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着点灼热的光。
“我还以为你挺聪明的。”
姜暖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我这不是被吓傻了吗……”
“被吓傻了?”
祈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带着点笑意。
“你是被吓傻了才跑的,还是跑了之后才被吓傻的?”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明确了。
姜暖抿着嘴,没接话。
祈年直起身,扯了扯嘴角。
“下次想跑的时候。”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拖着点漫不经心的危险。
“先想想,你跑不跑得过我们几个。”
……
姜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关门。
把祈年那张欠揍的笑脸锁在外面。
姜暖彻底虚脱,瘫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把自已蜷缩成一团,将被子拉过来死死裹住自已。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陆时宴居高临下的目光,神经剥离四个字像刻在眼皮内侧,挥之不去。
太可怕了。
零号小队的人全都是疯子,陆时宴更是疯子里的暴君。
她就这样蜷缩着,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敲门声响了。
姜暖从浅眠中惊醒,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下午三点十五分。
不是送饭时间。
她趿着拖鞋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走廊冷白色的灯光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右手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医疗箱。
祈岁。
他侧着头,脸上挂着一个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听说我们的小逃兵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三月里化开的溪水。
但姜暖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后背却总有些发凉。
祈岁提着医疗箱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来,让我看看你的小腿。”
他在床边从容地坐下来,打开医疗箱,手指修长而稳定地取出消毒棉与纱布。
然后他拍了拍自已的膝盖。
姜暖站在原地,没有动。
祈岁歪了歪头,笑意加深了一分。
“怎么?”他温声问。
“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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