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带你回家。”
这句话很轻。
但在大荒域狂暴的风沙里,却像是一柄重逾万钧的铁锤,狠狠砸碎了安生心里那座冰封了五年的堡垒。
安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上沾着别人的脑浆,也沾着王腾自己咳出来的黑血。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杀穿的护犊子戾气。
血脉深处的共振骗不了人。
这五年里,他在毒瘴里跟野狗抢过食,在死人堆里装过尸体。
他无数次在梦里把那个抛弃他们的懦夫父亲千刀万剐。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眼泪了。
但他错了。
“你……”
安生的喉咙剧烈地抽搐着。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沙,毫无征兆地砸在满是碎骨的祭坛上。
他没有嚎啕大哭。
他死死咬着已经被咬烂的下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种被人当成耗材放血都不曾吭一声的狠劲,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安生抬起那双皮肉融化、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双手。
他哆嗦着,极其艰难地探入自己破烂不堪的怀里。
指骨在血肉模糊的夹层里摸索。
他掏出了那块已经拼合完整、边缘仍带着旧裂痕的半月玉坠。
“父亲……”
安生猛地低下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幼狼,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彻底破音的哭腔。
王腾的左手在发抖。
他那只没有沾染毒煞的手掌,缓缓覆了上去。
没有半点迟疑。
他将掌心里渗出的汞血,连同安生手腕上刚刚流出的暗金色血液,一起按进了那块完整的玉坠里。
“咔。”
那块早已拼合完好的半月玉坠内部,突然传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轻响。
表面那道沉寂已久的裂纹被瞬间点亮,一个完整、却刀工拙劣的“腾”字,随之清晰地浮了出来。
就在两块玉坠碰触的千分之一息。
异变陡生!
没有普通法宝认主那种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
安生手腕上刚刚流出的暗金色血液,与王腾掌心里渗出的汞血,在玉坠表面瞬间交融。
“嗡——!”
原本灰扑扑、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的凡玉,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刺目到了极点的璀璨清光!
这清光太纯粹了。
它直接无视了大荒域周围那些浓烈的尸气和毒瘴,像是一柄利剑,蛮横地切开了昏黄的天地。
王腾眼底的灰色轮回光泽疯狂转动。
他看清了。
玉坠内部的结构在清光的照耀下彻底解体。
那些看似劣质的玉石纹理,根本就是一层伪装。
清光在半空中犹如活物般迅速勾勒、交织。
短短半息。
一道极其复杂、深奥,透着无尽空间法则之力的古老阵纹,直接在父子两人的头顶上方铺展开来!
“这是……”
王腾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这不是什么储物信物。
这是坐标!
是单向传送的极限空间阵纹!
王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大荒域边缘那道因果残影。
敏清当年在绝境中撕开虚空裂缝,逃进大荒域深处。
她把这块玉坠留在了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