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轩和李恪并肩走在宫道上。
“先生——您方才说的那个隐患……”李恪压低声音,“王煜东——您觉得他可能去了哪里?”
李泽轩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颉利在这个时候派他出去,绝不是小事。凌霄那边已经在追查了——我们只能等消息。”
他顿了顿,拍了拍李恪的肩膀。
“小恪——今夜你做得很好。收到情报第一时间转发给我、又亲自入宫呈递——金衣卫的中转,辛苦你了。”
李恪拱了拱手。
“先生重——这是恪分内之事。”
两人走到宫门口分道扬镳——李泽轩回玄甲军大营,李恪回金衣卫衙署值夜。
长安城的夜空下——一台台电报机正在嗡嗡作响。从甘露殿到金衣卫衙署,从金衣卫衙署到云州中继站,从云州中继站到草原上的金衣卫暗线——一道道指令正以光速穿越数百里的距离,将大唐的意志传递到草原深处。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草原上——
三方各怀鬼胎,决战将临。
…………………………
十月三日。契苾部。
唐俭在自己的帐篷里,焦急地等待着。
昨日他通过金衣卫的电报机发出了两封信——一封给长安,一封给凌霄。长安那封信是请朝廷速做决断,凌霄那封信是请金衣卫在十月十日之前摸清颉利伏兵位置。
电报发出之后——他就开始等。
他知道——电报从草原到长安,经云州和太原两座中继站转发,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送达。长安那边做出决策之后,回电再经中继站转发回来——前后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但这大半天的等待——比他在契苾部待的这几个月还要难熬。
“沈大夫”——那名金衣卫外卫——守在电报机旁,手指按在铜键上,随时准备接收回电。
唐俭坐在毡毯上,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奶茶——他已经忘了喝。
帐帘一掀——契苾何力走了进来。
“唐公——有消息了吗?”
他的脸上满是焦灼。昨夜唐俭跟他说了那个妙计之后——他一夜没睡好。不是不信唐俭——而是这件事太大,关系到数十万部众的生死。
“还没。”唐俭摇了摇头,“快了——应该就在今日。”
契苾何力在案前坐下,端起唐俭那碗凉奶茶灌了一大口——他自己也没尝出味道。
就在这时——电报机响了。
“沈大夫”的手指在铜键上飞速移动,纸带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点划线。他一边接收一边翻译——脸上渐渐露出了喜色。
“唐公——长安回电!”
唐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电报机前。
“沈大夫”将翻译出来的电文递给他——唐俭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神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的手微微发颤。
“契苾酋长——”他转过身来,看着契苾何力,声音有些发颤,“陛下——准了!”
契苾何力猛地站起身。
“准了?”
“准了!”唐俭将电文递给他,“陛下已下旨——令李绩率十万大军,十月九日傍晚启程入草原,阴山以南潜伏接应!”
契苾何力接过电文的手在颤抖。
十万大军——十万唐军精锐——在阴山等他!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封赏的内容。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凉州郡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凉州郡王!
他从部落酋长——到大唐郡王!
不仅仅是郡王——还有左领军将军,正三品武职!有实权!
他的母亲——封姑臧郡夫人!
他的弟弟契苾沙门——封贺兰州都督!
回纥部菩萨酋长——封酒泉郡公!
思结部、都播部、奚结部酋长——各封县公!
契苾何力拿着电文的手抖得厉害。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在草原上跟颉利周旋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他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从部落酋长——到大唐凉州郡王。
这不仅仅是爵位的变化——这是他和数十万部众的命运逆转。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在草原上挣扎求生的部落酋长。他是大唐的凉州郡王。
“唐公——”契苾何力的声音哽咽了,“何力……何力不知该如何报答大唐天子的恩典。”
唐俭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契苾酋长——不,凉州郡王——你不用报答。这是你应得的。你带着五部近百万部众归唐——这份功劳,当得起这个封赏。”
契苾何力深吸一口气,将电文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唐俭正色道,“天子在回电中特别交代——金衣卫要在十月十日之前摸清颉利伏兵的精确位置。凌霄那边已经在加紧部署了——我们只需配合金衣卫的行动,在十月十日当天按计划南撤即可。”
“另外——天子还提到了王煜东的事。”
“王煜东?”契苾何力一愣。
“对。”唐俭的神色凝重,“颉利的头号鹰犬——王煜东——已经消失将近一个月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什么。天子已经让金衣卫加紧追查——但我们也需要提防。颉利在十月十日设伏之外——可能还有别的后手。”
契苾何力的眉头拧了起来。
“唐公——您的意思是——十月十日那天,可能会有变数?”
“有备无患。”唐俭道,“但不管怎样——我们的计划不变。十月十日当天——控制行军路线,后军变前军,南撤。有十万唐军在阴山接应——即便有变数,我们也能且战且退。”
契苾何力点了点头。
“好。何力——听唐公的。”
他站起身来,朝唐俭深深一揖。
“唐公——这几个月来,何力在契苾部承蒙唐公指点。若非唐公——何力与数十万部众,至今还在草原上迷茫无路。此恩此德——何力铭记于心。”
唐俭扶住他的手臂,笑道:“郡王重了——老夫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真正的大手笔——是那一千名金衣卫、电报机、还有长安城里陛下。老夫啊——只是个传话的。”
两人相视一笑。
“沈大夫”已经在收拾电报机,准备将其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契苾部的营盘里——姑臧继明正在组织部众悄悄收拾辎重,为南迁做准备。
而在数百里之外——
云州刺史府内,张公瑾正在连夜挑选代州、云州两州的府兵精锐。
李绩的大营里,五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战马喂饱了草料,兵器磨得锃亮,只等一声令下。
苏定方的一万精锐也在集结——这位黑脸将军检查完最后一匹战马的马蹄铁,对着副将点了点头。
而在草原的北方——
颉利的十万狼骑精锐已经悄然进入了伏击位置。阿史那社尔氽率五万藏在那片矮丘后面,阿史那思摩率五万化整为零潜入了东部部落。
夷男的薛延陀联军也在集结——八万嫡系精锐加上各部联军,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开进。
咄摩支带着三千精骑——悄悄绕到了契苾部的后方。
三方各怀鬼胎。
三方都在磨刀。
而在三方的头顶之上——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一千名金衣卫的暗线,十五处联络点,电报机的嗡嗡声穿越数百里——将草原上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传回长安。
十月九日傍晚——李绩率十万大军,轻装简从,从云州启程入草原。
十万铁骑——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马蹄包着牛皮、刀鞘裹着布条的十万唐军精锐,在夜色中如幽灵般向北移动。
经一夜一日急行军——十月十日凌晨——十万唐军抵达阴山以南的预定位置,潜伏待命。
阴山以南的草场上——秋风猎猎,枯草连天。
十万唐军伏在草场之中——不生火,不扎帐,不发出一丝声响。五万匹战马嘴里衔着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阴山以南的某个隐蔽处——凌霄守在一台电报机旁,等待着各路暗桩传回的最后情报。
在契苾部的大营里——契苾何力已经穿上了战甲,翻身上马。
姑臧继明带着第一批部众——老弱妇孺和粮草辎重——已经在昨夜悄然南迁,走的是阴山南麓的小道。
契苾沙门全副武装,率五千精骑殿后。
唐俭坐在一匹马上——他不会打仗,但他今天要跟着契苾何力一起走。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跟金衣卫联络。
十月十日——天刚蒙蒙亮。
三方大军——同时拔营。
夷男率铁勒北部联军,浩浩荡荡地向颉利东部部落开进。
契苾何力率南部五部联军,跟在夷男后面——表面上是一起出兵,暗地里却控制着行军路线。
颉利的十万伏兵——已经张开了口袋,等着铁勒联军往里钻。
而在阴山以南——十万唐军严阵以待。
草原上——秋风猎猎。
风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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