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韩家庄的时候,胡汉云正在地里收最后一茬棉花。他一听这消息,把锄头往地头一插,冲着庄子口就扯开了嗓子。
“乡亲们!侯爷升国公了!侯爷升国公啦!”
庄户们纷纷从地里探出头来,先是一愣,然后炸开了锅。
“好!好啊!”
“侯爷当得起!”
“咱蓝田县的侯爷——不对,国公爷——是全大唐最好的官!”
胡汉云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对韩大壮说道:“大壮,今晚去县城打两角酒回来——咱韩家庄的庄户们凑一块儿喝一杯,庆贺庆贺!”
韩大壮点了点头,嘴角也翘了起来。
“侯爷当得起。”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
朝会散了之后,李泽轩并没有回府同家人一起庆祝。
他换了身便装,骑着乌骓马,直奔长安城外的玄甲军大营。
算算日子,自从玄甲军全军走上训练正轨之后,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大营了。
没办法——金衣卫、炎黄书院、工坊那边都离不开他。
现在金衣卫已经出征了,炎黄书院已经开学了,工坊那边初代机床已经研发完成——李泽轩终于有时间回玄甲军大营了。
虽然仅仅只过了一个月,但如今的玄甲军大营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李泽轩骑着马从大营辕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操练场上的兵马,而是大营里的气氛变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大营里还残留着一些各营之间的隔阂——老兵和新兵之间的、旧派和新派之间的、不同校尉手下兵卒之间的。那种隔阂不会摆在台面上,但你能感觉得到——就像一锅水里还有几块没化开的盐疙瘩。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从辕门到中军帐这一路上,李泽轩看到的每一个士兵——不管认识不认识的——目光里都有一种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他们认同的不是“永安侯”或“永安县公”这个爵位,而是李泽轩这个人——这个亲手把他们从一群散兵游勇带成精锐之师的人。
“李参军到了!李参军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然后——整个大营就像被点燃了一样。
“李参军!”
“李参军回来了!”
士兵们从营帐里、从校场上、从马厩里探出头来,看到李泽轩骑马经过,纷纷挺直了腰板,行注目礼。
李泽轩勒住缰绳,让马放慢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路两旁的营帐、旗帜、兵器架——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
一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大营里还有些乱糟糟的角落——营帐之间的间距不统一、兵器架上的刀枪摆放随意、校场边上还堆着些没清理的杂物。
现在这些全都不见了。
每一顶营帐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每一个兵器架上的刀枪都按长短排列,枪头朝同一个方向。校场边上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这就是令行禁止。
李泽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直奔校场。
甲、乙、丙、丁、戊五字营,今天正好轮到甲字营和丁字营合练。
校场上,两千名玄甲军士兵全副武装,排成了两个巨大的方阵。
甲字营在东,丁字营在西,两个方阵隔着五十步对峙。
甲字营的校尉张士贵骑着一匹黑马,站在方阵前方。这员老将四十出头,面容粗犷,一脸的络腮胡须,身披玄甲,腰悬横刀,一双手搭在马鞍前面,稳如泰山。
丁字营的校尉鲁达站在对面。这汉子比张士贵还壮实一圈,光着膀子——不对,是穿着玄甲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张黝黑方正的脸,活像个庙里的金刚。
李泽轩没有让人通报,他牵着乌骓马站在校场边上,静静地看着。
“咚——”
战鼓响了。
不是一面鼓,是十二面鼓同时敲响。
鼓声起,两个方阵同时动了。
“进军——”
张士贵一声令下,甲字营一千人齐齐迈出左脚。
一步。
只有一步,但那一千只战靴同时落地的声音——“嘭”——像一把锤子砸在校场上,震得人心头一颤。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一千个人的脚步声汇成了一个声音。
“嘭——嘭——嘭——”
这不是一千个人在走路,这是一千个人变成了一头巨兽在前进。
对面的丁字营也动了。
鲁达一声令下,丁字营一千人没有正面迎上去,而是忽然变换了阵型——前方三排盾牌兵蹲下,后方长枪兵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头,两翼骑兵开始包抄。
这个变阵只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李泽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到了。
张士贵也看到了。
“变阵——破!”张士贵一声暴喝,甲字营的方阵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队重甲骑兵从口子里冲了出来,直插丁字营的盾牌阵!
马蹄声如雷。
但在骑兵即将撞上盾牌阵的瞬间,丁字营的盾牌阵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方早已准备好的拒马桩和陷马坑。
骑兵领队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在距离拒马桩三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好!”鲁达在校场边上大笑,“张大哥,你这点手段,俺老鲁早就看穿了!”
张士贵也不恼,嘿嘿一笑。“老鲁,你倒是看穿了正面——那你看没看到身后?”
鲁达一愣,回头看去——甲字营的另一队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丁字营的后方,正对着丁字营的辎重车虎视眈眈。
“好你个张老头!”鲁达拍了一下大腿,又笑又骂。
李泽轩站在校场边上,嘴角勾了起来。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个月前,五营之间还在互相较劲、各自为战。校场上的合练更像是一场各营之间的比武——谁都想压别人一头,谁都不肯配合。
但今天——甲字营和丁字营的这场合练,虽然是对抗性质,但双方都用上了真正的战术配合:正面佯攻、侧翼包抄、后方突袭、阵型变换……
这不是在比武,这是在练兵。
是在真刀真枪地演练战场上的情形。
“好!”
李泽轩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校场上——在两千名士兵的耳朵里——就像一道惊雷。
两千人齐齐转头。
“李参军!”
“是李参军!”
“李参军回来了!”
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张士贵和鲁达同时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李泽轩面前,躬身抱拳。
“末将张士贵,见过李参军!”
“末将鲁达,见过李参军!”
两千名士兵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哗啦”一片。
“免礼。”李泽轩翻身上马,看着校场上这两千张年轻的面孔,“都起来吧。”
他策马走到校场中央,目光从甲字营扫到丁字营,再扫到远处的乙字营、丙字营、戊字营的营区方向。
“一个月没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千人的耳朵里,“今天看到你们的操练——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夸奖的话。
但“很好”两个字从李泽轩嘴里说出来,比什么褒奖都管用。
两千名士兵的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李泽轩对张士贵和鲁达点了点头。“继续操练,不用管我。我去特战队那边看看。”
“是!”
李泽轩拨转马头,朝大营西侧的特战队训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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