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
左手猛地一扯，拉环被拔了出来。一声轻响，引信被点燃了，然后他迅速将手榴弹给扔了出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校场上炸开。
火光一闪，烟尘冲天而起。那个小土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掌——土石飞溅，草屑横飞，一团黑黄色的烟雾迅速膨胀开来，遮住了整个土坡。
紧接着——
“嗖——嗖——嗖——”
碎片飞射的声音。
几块拇指大小的铸铁碎片呼啸着从烟尘中飞出来，划过校场上空，有几块甚至飞到了众人脚下——最近的一块落在程咬金马靴前面不到两步的地方，“叮”的一声弹了两下，还带着灼人的热度。
程咬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的土坡——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只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李二、李靖、秦琼、尉迟敬德、牛进达、段志玄、丘行恭、张士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场周围围观的数千名将士也炸开了锅——
“我的天！”
“那是什么东西？！”
“就这么一拉一扔——土坡就没了？！”
安静了大约三息之后，程咬金第一个开口了。
“乖乖……”他瞪着铜铃大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这他娘的……”
他找不出词来形容了。
秦琼的虎目圆睁，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横刀——这是老兵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他看着远处那个被炸出大坑的土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尉迟敬德面无表情——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这员铁塔般的猛将，此刻看着那枚小小的铁疙瘩，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震撼。
李靖没有说话。他走到土坡那边去看了看——坑有两尺深，直径约莫四尺，坑壁上的土被烧得焦黑。坑周围三丈之内的地面全是碎片留下的痕迹——有的碎片嵌进了土里，有的打在了石头上留下了白印。
李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铸铁的。”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泽轩，“外壳铸铁，爆炸时碎裂成碎片——冲击波加碎片杀伤。方才你说方圆两丈之内没有活物——我看不止。三丈之内，碎片也能伤人。”
李泽轩点了点头。“李伯伯说得对。三丈之内，碎片有杀伤力；两丈之内，冲击波加碎片，基本必死。”
李靖站起身来，看着李泽轩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东西。”
李二也缓过神来了。
他站在长桌前面，看着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手榴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好！好一个手榴弹！”他拍了拍李泽轩的肩膀，“你小子做得好！有这东西，当真是……天雷在手啊！”
“陛下过奖。”
“过什么奖！”李二大手一挥，“再来一个！让朕看清楚些！”
李泽轩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枚手榴弹。
这次他扔得更远——约莫七十步外的一排废弃木桩。
“砰——！”
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木桩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和木屑飞了满天。
“再来！”
“砰——！”
第三枚。目标是一辆报废的辎重车。辎重车被炸得散了架，车轮飞出去十几步远。
“再来！”
“砰——！”
第四枚。目标是一堵土墙。土墙直接被炸塌了半边。
“再来——”
“等等等等！”
程咬金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李泽轩的胳膊——那架势像是怕李泽轩把箱子里的手榴弹全扔了。
“小轩！别扔了！别扔了！”程咬金一脸肉疼，“这东西在战场上一个至少能杀好几个人甚至十来个人——你就这么扔了？太浪费了！太败家了！”
李泽轩被这胖子勒得胳膊生疼，哭笑不得。“程伯伯——您先松手——”
“你不扔了我才松手！”程咬金死死抱着他不放，铜铃大眼里全是心疼，“俺老程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物件——一个就能炸塌一堵墙！你倒好，'砰砰砰'地跟放炮仗似的——你知道这一声响值多少钱吗？”
李二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知节——你先松开他！让他说完！”
程咬金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箱子里剩下的手榴弹，生怕李泽轩再拿一枚。
李泽轩揉了揉被勒疼的胳膊，无奈笑道：“程伯伯，您听我解释——我刚才连扔五个，不是败家，是在测试手榴弹的一致性。”
“一致性？”程咬金一愣。
“对。”李泽轩走到长桌前面，把五个爆炸点指给大家看——“各位看——这五个爆炸点，从第一枚到第五枚，引信的延迟时间基本相同，都是三息左右。爆炸的威力也基本一致——坑的深度、直径、碎片飞散的范围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引信的延迟时间不一致——有的两息就炸了，有的四息才炸——士兵在战场上就没办法掌握扔出去的时机。扔早了，敌人有时间躲开；扔晚了，还没出手就在自己手里炸了。只有引信时间一致，士兵才能根据距离和飞行时间，精准地把手榴弹扔到敌人脚下、在落地的瞬间爆炸。”
众人恍然大悟。
程咬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原来是这么个道理——那俺老程错怪你了？”
“不算错怪。”李泽轩笑道，“程伯伯心疼手榴弹也是对的——这东西确实金贵，每一枚都要用在刀刃上。”
“那可不！”程咬金立刻来了精神，“这一枚在战场上至少能换好几条人命——比弓箭手射半天都管用！”
这时候，一众老将们纷纷围了上来。
李靖第一个开口：“小轩——这手榴弹的产能如何？你那工坊一个月能造多少？”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产能——这才是关键。
再厉害的武器，造不出来也白搭。
李泽轩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一个月三千枚？”李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李泽轩点了点头，“目前工坊的产能有限——铸铁外壳需要初代机床加工，引信的药剂也需要手工调配，产量一时半会儿上不去。但随着工坊规模扩大和工艺改进，后面会逐步提高。”
一个月三千枚。
这个数字对于四十五万大军来说，确实是杯水车薪。
校场上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
但李泽轩紧接着又说道——
“不过——各军不用担心。第一批手榴弹虽然不多，但我会优先分配给即将北伐的各军。每个军先送一小批手榴弹——大约五十枚——用于实战演示和让将士们熟悉这东西的威力和用法。”
“另外——我还会给每个军送一批跟手榴弹差不多大小、差不多重量的模型。模型没有引信、不会爆炸，完全是用来给将士们平时练习投掷用的。等到手榴弹大量装备的时候，士兵们拿到手就能用——不需要临阵磨枪。”
“至于后面——”李泽轩看了李二一眼，“工坊那边会继续扩大产量。产量上去了，手榴弹就会逐步装备到各军。”
李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东西不能急——急也急不来。先让各军练着，等产量上去了再大规模装备。”
程咬金一听“每个军先送五十枚”，立刻不干了。
“小轩——五十枚太少了！”他嚷嚷道，“俺老程的左武卫有五万人——五十枚手榴弹分下去，一千人才摊一枚——够干啥的？”
“知节——你急什么！”牛进达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道，“四十五万大军，每军五十枚，你知道总共要多少枚吗？你算算工坊一个月才三千枚——你一个人就想全包了？”
“俺老程不管！”程咬金梗着脖子，“反正俺老程的左武卫要冲在最前面——手榴弹不多给点怎么行？”
“冲在最前面？”尉迟敬德冷哼一声，“你左武卫冲在最前面，俺右武卫就不冲了？”
“你右武卫有你的职责——”
“行了！”
李二一声断喝，把两个老家伙的争吵压了下去。
“都在吵什么——像什么样子！”他瞪了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一眼，然后看向李泽轩，“李泽轩——第一批手榴弹的分配，你来定。”
李泽轩点了点头，走到长桌前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
“各位叔叔伯伯——手榴弹是朝廷的战略武器，分配必须公平。北伐在即，各军都有任务——冲阵的、迂回的、守阵的、断后的——每个军都很重要。所以第一批手榴弹，各军一视同仁，每军五十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这只是第一批。后面随着产量提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候根据各军在北伐中的任务轻重来分配。冲在最前面的军，自然会多分一些。”
程咬金一听“冲在最前面的多分一些”，立刻乐了。“行行行——就这么定！”
尉迟敬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还算满意。
李靖在旁边微微一笑。
这小子——不仅会造武器，还会做人。三两语就把一群抢东西的老将军们安抚住了。
李二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转头看向校场周围那数千名围观的玄甲军将士——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撼和兴奋。前两天参军让他们练投掷训练的时候，一个个还摸不着头脑——投石块有什么用？现在看到手榴弹的威力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
有了这东西——玄甲军在战场上就如虎添翼。
不——不只是玄甲军。整个大唐军队，都会因为这小小的铁疙瘩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另外，有个事情，小侄得将丑话说在前头！”
李泽轩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程咬金等人也纷纷收起了嬉皮笑脸，只听李泽轩继续道：
“诸位方才也都看了，这手榴弹威力巨大，远不是弓箭重弩所能比拟的，所以它的危险性也更大！各军人马获得手榴弹之后必须严格把控，每一次支取和使用必须严格监督，不然这东西要是流出军营，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火药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上阵杀敌、开疆扩土，用不好，就会导致国内动乱。这个其实也是李泽轩一直所担心的事情！
李二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看向身前一众将领，道：“李泽轩说的不错，手榴弹必须严格管控，分配给各军的手榴弹，全都得登记造册，每一枚的流向、用处，都得登记清楚，一旦流出，各级将官连坐，你等可明白？”
“末将明白！”
众将神色肃然，抱拳领命。
“李泽轩。”李二忽然开口。
“臣在。”
“手榴弹的事——就按你说的办。第一批各军五十枚，外加一批模型。朕会让兵部配合你工坊，有什么需要——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要钱给钱。产量必须尽快提上去。”
“臣领旨。”
李二又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个被炸出大坑的土坡，深吸了一口气。
“天雷在手——北伐何愁不胜！”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校场周围数千名将士同时单膝跪地——
“天雷在手！北伐必胜！”
“天雷在手！北伐必胜！”
“天雷在手！北伐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上云霄。
秋日的阳光洒在校场上，照着那些年轻而热血的面孔。
李泽轩站在长桌前面，看着那些呐喊的将士，嘴角微微上扬。
手榴弹有了。
棉花有了。
电报机有了。
金衣卫已经潜入草原。
玄甲军已经整装待发。
北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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