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隔六年,他们再一次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裴知衍。”最终,还是程舒然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里很轻,“谢谢你。”
“又来了。”裴知衍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不是……”程舒然翻了个身,侧对着天花板,“我是说,我今天才发现,就算有了我妈留下的钱,我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找律师,处理这些事……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得靠你。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裴知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动了。
他翻过身,侧躺着,隔着睡在中间的汐汐,定定地看着她。
“程舒然,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低沉而清晰。
程舒然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一个人把汐汐带大,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挣扎了六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女人。”
“钱是底气,不是万能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不叫靠,这叫合作。”他一字一句,像是在修正她脑子里那个错误的认知,“我们现在是合伙人,我们的共同目标,是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送进该去的地方,懂吗?”
合伙人?
这个词,让程舒然愣住了。
“对。”裴知衍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是你的首席医疗顾问,负责你和汐汐的健康,是你的首席法律联络官,负责对接律师,处理所有脏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的笑意。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让我转正跟你在一块。”
程舒然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怔,随即,没忍住笑出声。
那点压在心头的沉重和自我怀疑,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跟你学的。”裴知衍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所以,别胡思乱想了。过往那些烂事,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睡得正香的女儿脸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汐汐也在。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淌遍了程舒然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愈发清晰。
她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是六年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程舒然是被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裴知衍已经穿戴整齐,正半蹲在床边,低声跟刚睡醒的汐汐说着什么。
“叔叔,早。”汐汐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早。”裴知衍帮她把滑下去的被子拉好,“再睡会儿,妈妈还在睡。”
汐汐摇摇头,从床上爬起来,凑到程舒然脸边,轻轻亲了一下。
“妈妈,早安。”
程舒然的心,软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裴知衍对程舒然做了个“我去看”的口型,起身走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