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知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周延发来的一沓资料。
程舒然的母亲林芝,多年前病逝。名下资产包括两套房产、一个小型贸易公司的股份,以及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遗嘱写得清楚,全部留给女儿。
但林芝去世后没多久,这些资产被陆续转移。房产过户到程远山名下,股份低价转让,存款去向不明。
经手人是周曼云。
而程远山和周曼云再婚的时间,恰好是林芝去世后的不到一年。
这么一来,就能很快的猜是她那个继母有问题。
一切都跟之前猜测的一样,程舒然应该是被逼迫的。
所以,六年前她口口声声嫌他穷、嫌他没出息、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原来从来就不是。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钝钝地撞着肋骨。恨她骗了他六年,恨她宁愿自己扛也不肯开口。
更恨自己当年居然真的信了,信了她那些话,然后任她一个人掉进这个泥潭里,六年。
他拿起手机。
编辑了一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删了重打,打了又删。
最终发出去的地址,连他自己都觉得残忍。
明天晚上七点,星澜酒店,1208。
星澜酒店,1208。
六年前,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地方。
他就是故意的。
……
第二天傍晚。
程舒然站在星澜酒店大堂里,整个人钉在原地。
大堂的水晶灯换过了,前台位置做了调整,但那面嵌着暗金纹路的背景墙没变,旋转门的弧度没变,连弥漫的那股淡淡檀香都没变。
1208。
电梯里她按下12楼,指尖微微发颤。
六年前那个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他把她裹在大衣里带到这儿,说外面太冷,先暖和一下。
那一暖和,就是一整夜。
窗帘是深蓝色的,床单是白色的,他的手很烫,贴在她后腰上的时候她抖了一下。他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电梯到了。
走廊安静得只剩脚步踩在厚地毯上的闷响。
1208。
她抬手敲了两下。
门几乎立刻开了。
裴知衍站在门口,换了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没戴眼镜,五官显得更锐几分。
他侧身让开,没说话。
程舒然走进去。
房间重新装修过,家具全换了,但格局一模一样。
她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
“卡呢。”
“急什么。”
身后传来关门的咔哒声,锁舌弹进卡槽。
“我来了,按你说的。东西还给我,我们就结束。”
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干脆。”
裴知衍绕过她,走到窗边,半靠在窗台上。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大床。
“程舒然,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房间。”
她脊背僵了一瞬。
“不记得。”
“1208,六年前冬天,大雪那天。”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说不记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应。
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记得他的体温,记得窗外的雪,记得他低头吻她锁骨时她抓着床单的手。
记得太清楚了,所以才更疼。
“你选这个地方,是故意的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