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挂了电话之后,他在书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也知道,昨天提出的那个要求很有误导性。
他本来以为她会骂他。会挂电话,会说他无耻,会哭,会闹。
但她太过平静的答应了。
裴知衍赖床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那样的气话。
还是因为生气。
气她什么都不肯跟他说,气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偷拍也不肯开口求他帮忙。
气她的莫名其妙冷漠。
六年了,一声不吭把所有人推开,把所有事扛在自己身上,然后告诉全世界她很好她不需要任何人。
他就是想逼她说实话。
想让她慌,让她急,让她不得不把真相告诉他。
结果她说好。
好你爹的好。
裴知衍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把脸。
他又不是真的要跟她怎么样。
他就是……想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裴知衍其实特别想哭,又觉得这样很没骨气。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就算对方真的不喜欢自己,那又有什么值得去哭泣的。
为什么这六年以来一直都在企图向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很厉害呢。那些痛苦,那些深夜中的苦难,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包括是他本人。
那天在车上,本以为他应该会产生其他的愧疚想法,但没想到他居然只是淡然的说祝福。
没什么比这个话语更恶毒了。
自己还喜欢的女生,对他却是如此的冷淡,他却还要上赶着跟个舔狗一样的。
然而,哪怕是生气,同一时间想起的也是对方委屈的内情。
狼狈的,苍白的,眼眶发红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他还是硬撑着没掉一滴眼泪。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
分手那天她站在他面前,笑着说。
“裴知衍,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当时信了。
信她嫌他穷,信她要攀高枝,信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可如果真的是为了钱,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而不是被一个纨绔在车里强按着动手动脚,不是大晚上翻墙去偷拍被人追,不是拖着一条伤腿还要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哪里不对。
从头到尾,哪里都不对。
裴知衍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拨出一个电话。
“周延。”
“大哥,这才几点啊……”
“帮我再查一件事。”
“你说。”
“程舒然的母亲,当年怎么去世的,遗产去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嗯。”
“行吧,我尽快。”
裴知衍挂了电话,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底一片青黑,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昨晚说的那些话,活像个混蛋。
但他不后悔。
不后悔逼她。
因为程舒然这个人,你不逼她,她永远不会主动开口。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仅此而已。
至于今晚……
裴知衍拧上水龙头,擦了把脸。
今晚见面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是恨他,还是怕他?
还是跟电话里一样,用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说。
“好。”
他的手指用力攥紧了毛巾边缘。
程舒然,你到底在想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