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很差劲啊,被家里的人当成筹码,带着不能相认的女儿被迫嫁给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纨绔。
而他呢?名医,前途一片大好,回家还有家产等着继承。
她配什么。
程舒然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碰到眼角的时候是湿的。
她动作一僵,然后飞快地把那点湿意抹到了眉骨上方,用力蹭了两下,跟擦汗似的。
不能哭。
一哭就什么都完了。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把翻涌到嗓子眼儿的那股酸劲儿硬生生咽回去,然后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踝疼得厉害,每踩一下都火辣辣的,但这疼反倒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相机。
今晚拍到的那些照片,周曼云和江国良在茶室里的画面,都在相机的胶卷里。
她摸出那台小型胶片相机,翻过来检查。
机身还在,镜头盖也好好的。
但后盖……松了。
她的手一抖,赶紧打开后盖。
空的。
胶卷不见了。
程舒然蹲在路边,把口袋翻了个遍,包里也翻了个遍。
没有。
那卷胶片掉了。
什么时候掉的?翻墙的时候?跑的时候?还是……
她闭了闭眼。
刚才上裴知衍车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包敞着口,相机也从口袋里滑出来过一次,她当时随手塞回去的,但胶卷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不对,也可能是在会所外面跑的时候掉的。
哪种都有可能。
但如果是掉在会所外面――
她猛地站起来。
现在还不算太晚,会所附近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万一胶卷就在那条巷子里,被路人捡走或者被追她的那些人找到,一切就全完了。
周曼云和江国良的关系一旦暴露在不该暴露的地方,她手里最后这张牌就废了。
脚踝的疼不能管了。
程舒然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
从这条路到会所外围那条巷子,拐两个弯,大概七八分钟。
她走一步疼一步,但没停下来过。
她弯着腰,借着手机的微弱光亮,一寸一寸地搜那条她跑过的路线。
鹅卵石缝隙,墙角根底,排水沟边缘,树根附近――
没有。
她又折回去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程舒然靠在巷子的墙壁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一张煞白的脸。
今晚拼了命拍到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她盯着手里那台空了膛的相机,指节一节一节地收紧。
算了。
来不及在这儿耗了。追她的人随时可能折回来巡视,再被逮到就真的跑不掉了。
她关掉手机屏幕,摸着黑从巷子里退出来。
重新走上那条偏僻的支路时,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
车灯灭着,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雾。
程舒然没注意到。
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全是胶卷的事。
身后那辆黑色suv,慢慢跟了上来。
车速压得极低极低,与她一瘸一拐的步伐几乎同步。
车里的男人推开车门,一条长腿刚迈出来,程舒然在前面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街角。
裴知衍的脚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又收回去,关上车门。
他靠回驾驶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缝线。
车内某个角落里,一卷从副驾座缝里滑落的胶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脚垫上。
他没发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