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
“怎么,怕我技术不够好?”
程舒然又羞又恼,但更多的却是难堪和羞耻。
当初他们分手不体面,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
想必如今,他应当是恨死她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比六年前还要糟糕。
她扯了下唇,有些破罐子破摔。
“裴医生说得对,我就是这种人。我下贱、薄情、见钱眼开。六年前甩了你我就是为了攀高枝,现在又要为了嫁人修补那层膜。”
她转身拉开诊室的门,声音带上细微波动。
“我们早就两清了,这些都是我的事,你管不到我!”
裴知衍交叠的长腿一僵,脸瞬间黑了下来。
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猛地抓起那份病例单就扔进了垃圾桶。
啪的一声,垃圾桶被打的摇晃不稳,纸团了一地。
“哟,怎么了这是?”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整形科的周医生,裴知衍的大学室友周延,今天本来应该他值班。
他笑嘻嘻地走进来,冲靠在桌边的男人挤眉弄眼。
“我刚刚可是看到了,那不是你前女友吗?怎么,来找你复合了?”
裴知衍冷冷扫他一眼,没说话。
周延丝毫不怕他的冷脸,自顾自调侃。
“要是还念着人家,就勇敢上呗。指不定当初有什么误会。”
做兄弟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
裴知衍这个人,嘴上越是说得狠,心里越是放不下。
如果真的不在意,他今天根本不会替自己值班。
裴知衍的脸却比刚才还要阴沉三分,“她也配。”
周延假装没听见,笑眯眯的把人赶走。
“行行行,她不配。裴大医生先让让,我这还有个病人要接待。”
……
程舒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站在医院门廊下看着雨帘发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知衍。
或者说,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在街头,在超市,在某次采访任务中。
但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身份。
他看起来很好。
白大褂很合身,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沉稳。
唯独看她的眼神和记忆中天翻地覆。
她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她在校门口的小吃街等裴知衍来送伞。
漫天大雪里他跑过来,大衣裹着一身寒气,第一件事是把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你傻不傻,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她只笑嘻嘻的钻进他怀中,搂着他的腰撒娇。
“这不是在等你嘛。”
那时候裴知衍看着她,眼里有无奈,有心疼,更有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珍重。
可刚才在诊室里,那双眸中只剩下嘲讽和深不见底的幽深。
程舒然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后,抬脚走进雨里。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里。
她没有打车,就那么走着。
从医院到她住的地方,步行大概四十分钟。
她走过两条街,经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块草莓慕斯。
到家的时候,程舒然浑身都湿透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姐姐回来了!”
小姑娘才五岁半,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脸看她,大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翘。
那双眼睛,和裴知衍一模一样。
程舒然蹲下身,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冲女儿笑了笑。
“汐汐在家乖不乖呀,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