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老宅的早晨,是从老爷子的晨练声开始的。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军区大院里已经在挂灯笼,远处隐约能听见小孩放鞭炮的动静,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徐清虞数着日子,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离春节还有十五天,两个日子叠在一起,像座山压在胸口。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细的线。
徐清虞是被肚子里那阵沉甸甸的坠胀感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枕边已经空了,只余下浅浅的暖意。
压着张便签纸:“公司年会见客户,下午回。早餐在厨房,让张阿姨热好再吃。别偷懒。”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撑着身子又赖了十分钟才起身。
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月之后像吹气球似的鼓起来,现在八个月,站直了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她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手撑着腰,动作笨拙得像只翻不过来的乌龟。
下楼的时候,木楼梯被她踩得闷闷响。毛拖鞋底子软,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张阿姨在厨房听见动静,赶紧擦着手迎了出来:“清虞醒了?粥在锅里温着。”
“好的,我自己来。”
砂锅盖子一掀,热气扑了一脸。百合莲子薏米粥熬得稠,百合都炖化了,混在米里分不清。
她盛了一碗,又夹了只虾饺,端到桌前坐下。
虾饺皮薄馅鲜,虾肉弹牙,她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勺子碰到碗沿,声音细细的。
曾舒绾从走廊那头过来,穿了件墨绿的薄呢裙,头发松松挽着,耳朵上坠着翡翠耳钉。
她在徐清虞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脸,眉头微微拢起来:“清虞,今天面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还行,就是起夜多。”
“八个月了嘛,压着膀胱呢。”曾舒绾眼里那点担忧却藏不住,“当年我怀砚修的时候也是,最后一个月几乎没睡过整觉。你别硬撑,半夜要起来就叫他。”
徐清虞咬着勺子,没说自己昨晚其实翻来覆去到凌晨。
祁砚修被她弄醒了三回,每回都迷迷糊糊地抱着她下床,半睁着眼睛陪她去厕所,等她好了再把她塞回被窝里,自己才躺下。
整个过程跟梦游似的,但第二天问她,他什么都记得。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宋清澜裹着灰色大衣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大伯母。”徐清虞起身喊了一声。
“哎,别动别动,你就坐着。”宋清澜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解了大衣扣子坐下,“今天去国贸逛了逛,看到几样小东西,没忍住。”
她从袋子里拿出个红色小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金镯子,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旁边缀着两颗小铃铛。镯子在她手里晃了晃,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徐清虞愣了一下:“伯母,这――”
“我早就想买了。”宋清澜把镯子递给她,“前两天看到这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心都软了。给两个小家伙买了一对。”
镯子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徐清虞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金面,铃铛又响了一声,细细的,像冬天的风铃。
“等他们满月了就能戴。”宋清澜又去翻另一个袋子,“对了,我还买了件小斗篷,粉色的,可爱的紧。”
曾舒绾在旁边轻叹打趣:“大嫂你这是把我的活儿都干了。”
“你先买别的,机会让给点我。”
徐清虞靠在椅背上,双手托着脑袋,听着两妯娌你一我一语地聊。
祁父还在杭城东部军区,要快过年那几天才回京城,倒是宋清澜放了假,专门陪老爷子过年。
老宅里人气旺,可徐清虞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
下午五点多,祁砚修的车停在老宅门口。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大衣上带着冷风的气息,他松了松领带,把外套递给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