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示意周牧野跟着自己:“这里不是说事儿的地方,我们去我书房去。”
“至于你?”
老爷子看了眼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都是这件戏服闹得,我看早晚出事儿,至少,你没跟我打招呼就把戏服带走了,这事确实是你没做对。”
“这样,你继续在这儿反省,老家伙我得和小先生谈正事儿了。”
说完,老先生带着周牧野,绕过前厅进入二楼书房。
这里,面对的,正是池台风雅的山水庭院,花旗迹还算懂规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先生,刚才,小老多有得罪,你的话,可以放心大胆说了。”
花庭生示意坐在茶台对面的沙发。
这会儿功夫,周牧野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花家尊长。
老头子个子确实不太高,只到他孙子耳朵附近,至于周牧野的一米八大高个,更是只到下巴附近。
大概,只有一米七上下。
这个身材,必定不会很魁梧,身体精瘦细条,腰背微微佝偻。
那国字脸上布满皱纹,胡子花白,眼皮耷拉。
一双眼睛,尤其深邃,透着阅尽沧桑的感觉。
今天,穿着丝绸的一套汗衫,脚踏老布鞋,衣服祥云暗纹,显示出淡然光泽。
看起来,就是个文雅老头儿。
周牧野坐进沙发,他把自己搜集到的资料,摆到花庭生面前。
花庭生拿起花福荣手写的书信,深邃眼镜里,开始夹杂复杂情绪:
“是福荣叔的书信。”
花老爷子走进书房的藏书室,从里面搬出一个陈旧盒子。
里面,全是各类拆封的书信,年头久了,信纸、封面全都泛着焦黄,皱褶皲裂。
趁着老爷子数着书信,周牧野观察到,书信间的文字,和他拿到的如出一辙,字迹文气娟秀。
“这是福荣叔和家父花东荣,年轻时候的书信。”
“现在来看,福荣叔真的没有往生,还停留在人间,魂魄徘徊。”
“你见过他吗?”
周牧野问道。
花福荣的那个时代,距离当今至少有一百年了。
看老头儿的年纪,大概是七十岁上下。
花庭生摇头:“他死的时候,我还得再过十几年才出生。”
“但是,我却对他熟悉的不得了。”
花老爷子顿了顿:
“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爸讲他的故事。”
“我爸说,福荣叔的唱腔身段、唱念做打是时代一绝。”
“没了民国的戏曲风尚,就是放眼当今梨园界,百年过去,也未必能找出第二个。”
“我爸还跟我说。”
“福荣叔小时候学戏的丑事儿。”
“他们俩那时候很顽皮,戏班子刚开门,就敢窜出弄堂,一回来,被师傅一顿柳条抽肉,疼得晚上只能趴着睡。”
“……”
花庭生老爷子,对这位长辈的经历,几乎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估计,花东荣老先生,怕是经常和老爷子,聊起这位民国大家。
“那,老先生提没提过,花福荣是怎么死的?”
周牧野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戏曲报纸的报道,为什么戛然而止。
只有补全了历史记忆,才能驱散迷雾,找出真相。
提起这里,花庭生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明显是叹了口气:
“我问过,我爸可以说关于福荣叔的任何事,唯有死因怎么都不肯说。”
“后来,我爸因为宣扬封建戏曲文化,收藏封建文化糟粕戏服,那些年轻人一到白天,就来我家翻箱倒柜、打砸破坏,几乎把我家的公馆砸得稀巴烂,至于我家的文玩字画、古董收藏,他们更是眼红,来一次就少一次。”
“我妈可惜那些东西,还打算和这些年轻人理论,我爸说,只要他们一家的命还在,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他们想要就拿走吧。”
“后来,他们见无利可图,就开始层层加码,变本加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