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放下毛笔,问道。
这一次,龙伯的烟斗,似乎是在适配他的笔速,燃得极其缓慢。
这老登儿咳嗽几声,摆摆手:
“咳咳,不是行了,而是终于打上申请了,至于天地是否同意,我可没什么把握。”
“你啊,把这个阴状合起来,扔进铜盆和杀猪刀绑在一起,然后,就看我的了。”
在这些事情上,周牧野跟个青瓜单子一样,从来不抬杠。
按照老登儿的意思,用红绸子绑在一起,丢进铜盆里。
龙伯此刻,摸索自己后背,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朝上薅出来。
等手腕过了头顶,周牧野才看明白,似乎,是某些编织起来的铜钱串子。
当啷!
铜钱串子被完全从脊椎抽出,在拔出来的一瞬间,变为一把铜钱剑。
这铜钱剑,跟普通的铸铁剑不同。
剑身长一米,由三排铜钱,穿织朱砂线构成。
剑柄,是个“十”字形青铜把手,铜钱形如鱼鳞,将剑柄完全覆盖,两端点缀龙马兽头,剑柄头部,有金珠子衔接朱砂穗子。
晃动时,铜钱明灭、当啷清鸣,如金色流光萦绕剑身。
龙伯拿起铜钱剑,扔起一道黄符。
嗤啦!
随着符文点燃,他操纵铜钱剑,围绕铜盆挥砍穿刺,剑术招式飒沓如流星。
那符文也动如流光,明若星辰。
当啷一声。
铜剑指向,黄符入盆。
铜盆里彩火喷涌、哗啦流动。
这火焰转瞬即逝,等火焰消失时,周牧野看了眼白折子。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冒出丝丝白烟。
周牧野凑近取景器去看。
八瓣莲花里的异世界,在火光中挥洒金光,颤动中明灭转换。
刘踏的声音,首先,从异世界传来。
他拨弄着玉扳指,咳嗽几声:
“老头子这辈子造孽无数,采生折耳本是我的罪,被下油锅,是我的天罚,如今,天罚完了,债也还清了,我不恨了。”
“马旗官,后会有期。”
咯噔,咯噔。
完颜氏踏着花盆底,走到异世界镜面。
她拿起丝帕,擦干了眼泪,长呼出口气:
“国朝末年,民乱不断,白莲教、义和团、洋鬼子、捻匪、太平军,紫禁城家家户户带白孝,哪一家没有未亡人,哪一家……没死过人。”
“我倒,不知道该怨谁了。”
“罢了,我不怨你了,只怨朝廷昏庸,时运不济,自家身为朝廷官员,被国朝气运拖累,怨不得人。”
“完颜氏,不恨了,福别。”
说完,她微微欠身行礼,身影在镜面里减淡,彻底消失。
哗啦!
书页翻阅,刷刷响起。
孙秀才穿着长袍马褂,手拿一卷《论语》翻阅出声。
“孙谋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竟然忘了民贵之,对家父的作为不加劝诫,也该有此劫。”
“孙某拜别。”
哒哒!咔哒!
木鱼声,随着走动敲击,不断传来。
潘钟义身穿僧衣,披着百纳袈裟,走到镜面前: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女吃母之肉,子打父皮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众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施主,贫僧已经不知道,恨为何物!”
“告辞!”
“再别!”
“告退!”
“后会有期。”
一时间,刘踏、完颜氏、孙秀才、万老太、潘钟义声线,混着男女老幼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重叠隐没。
八瓣莲花,最终清空如无物,不见半点执念附灵。
最终,一个拿着判官笔的巨手虚影,慢慢伸入铜盆,抬笔勾花符号,缓慢消散不见。
“臭小子,可以去拿阴状。”
周牧野取出阴状,打开白折子。
在最后末尾。
明显,有个烧焦的痕迹。
烧灼痕迹形如枝杈,组为四个字:可赏,准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