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有触手不死心涌出来,最终,还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荆棘,猛地缩回去。
反复几次,是在试探吗?
最后,红色血液,不再想着逃走,而是,聚集在刀身附近,像一摊被围住的血液。
周牧野透过取景器,观察者这摊血液。
取景器里的景象,让他瞪大眼睛。
铜盆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什么影影绰绰的虚影。
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形。
蜷缩着,蹲在地上,好像,胎儿蹲在胎宫里。
他的身体出奇的白,就好像失血的人体和泡发的皮肤。
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血管如同分叉的树枝藤蔓,分布在体表。
只是,血管流动的,不是暗红血液,而是类似于黑色墨水。
他的脸,蹲在地上,埋进膝盖。
看不清五官轮廓,只能看到,身形圆润、胖乎轮廓。
马义刀。
周牧野心里,自动把这个形象和名字对应上。
他把相机放下,蹲下身子,和马义刀的执念平视。
“马义刀,是你吗?”
他试探着再次询问,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餐厅里,十分清晰。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周牧野心想,也许,马义刀是前朝人,听不太懂现在人的话。
此刻,马义刀的身体,短暂颤动一下。
好像,冬眠后,逐渐苏醒的蛇虫,已经能看到身体的起伏。
只是,马义刀似乎还是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周牧野等了片刻,又继续出声交流:
“马义刀,我是执镜人,我来帮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人形,在听到这些话时,脑袋动了一下。
像一个人,蹲在风雪天,在冷风中打了个冷颤,然后,埋进膝盖里的脑袋,慢悠悠抬起来。
这一刻,周牧野,总算看清了他的五官。
既不恐怖怨毒,也不凶神恶煞。
甚至,跟嘴歪眼斜,满脸邪气的匪徒,也不挨边。
他的脸,怎么说呢。
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就是一个略微端正、衰老疲惫的中老年面孔。
方圆厚脸,身宽体胖、塌鼻梁,厚嘴唇,眼角嘴边,全是年龄上来的皱纹和细纹。
整张脸,就好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
唯有他的眼睛,已经全无眼白,全是黑漆漆的眼珠子,眼周墨迹晕染,好像黑眼圈,吊在脸上。
“马义刀,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周牧野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我听到了。”
嘶哑、疲惫、像年久失修的陈旧木门,发出沉闷咯吱声。
“看来,是听懂我的话了。”
周牧野听到马义刀的回答,心跳明显加快。
“我是执镜人,你的执念是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化解。”
“我想死。”
马义刀低沉出声。
“想死,你的本体,在百年前已经死了,你现在,只是物怪执念!”
周牧野听到这个消息,明显是愣了一下,还没听说过,异妖物怪寻死的。
“我想真正的死,又或者说,我想彻底消失。”
马义刀解释着自己的意思,声线嘶哑低沉,略带回音,好像从空旷无边的死寂阴间,慢慢回荡。
“魂飞魄散,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确定你要这样吗?”
周牧野继续追问,想问出他这样想的理由。
“我确定。”
“为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