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是要点功夫。
趁着这个时间点,他坐进暗房沙发,目光扫视墙上晾绳。
绳上夹着好几张照片,其中,就有他之前拍出来的东西。
魅灵的魅惑透明、太阴雨的华丽神性……
每一张,都有种说不出的灵性。
突然,他的目光被后排的照片吸引。
周牧野看到,墙上,挂着一张他没见过的老照片。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笑容温婉。
他大声问向龙伯。
暗房外,龙伯闷闷回复:“暂时不用管,一个以前的老主顾。”
十五分钟过后,他打开显影罐,取出胶卷,夹到照灯下,打开放大机。
照射中,底片上影像,慢慢显现。
一个宫装女子的轮廓浮了出来。
她站在混沌黑暗中,穿着襦裙,发盘高髻,斜插金钗。
看上去,面容凄婉,泪痕滑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此刻,她的眼睛是半闭着的。
说是睁眼也可,说是闭眼也对。
周牧野拿起底片。
放进放大机,调整好焦距,将这些影像,投射到相纸上。
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按下放大机的快门,白光爆闪,相纸随即曝光。
周牧野即刻抽出一张相纸,浸入显影液。
影像开始浮现――
轮廓、五官、衣纹、发丝、金钗、花纹。
每一处照片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清晰程度,都不像是在拍铜镜倒影。
倒像是在拍古风恣意的古代贵妇。
等会儿。
周牧野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贵妇皮相。
照片右下角的东西,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
不是什么蚂蚁飞虫,而是文字。
这是……蝇头小楷。
看起来字迹很是工整,笔画边缘,也有握笔书写的细微墨痕。
照灯显影,浸泡固色,原来就是为这个:
“钗妖,原主李腾空,唐开元十二年,合家戴罪入掖庭,因失武惠妃金步摇遭囚禁,于掖庭中刺钗自刎,心头怨血沾染金步摇,生人执念凝为钗妖,居寄镜中,怨念不散,每逢月晦显形,寻其旧主。”
他拿起洗好的照片,出了照相馆。
“龙伯,这是个钗妖,弄丢了金步摇被武惠妃囚禁,然后就自杀了,生人气凝结在金步摇上,成了一个钗妖。”
周牧野把东西递过去。
龙伯接过照片,对着残阳余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大概,这钗妖的执念,就是要找出金步摇,还它的主人生平清白。”
“可是。”
龙伯话锋一转:“也许,还有另外的情况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既然这些文字都已经显示她被冤杀,说明这钗妖其实也清楚情况。”
“如果是这样想,那也许,钗妖想要的其实不是什么金钗,而是一份迟来的……公道。”
“公道比任何补偿,都能了却这些异妖物怪的执念。”
“那咋办?”
周牧野两手一摊。
“这异妖原主的经历,可是唐朝时期的事,距今都一千年了。”
“人证,物证全都消失不见,就是真的找到了,怕也是一把烂账浮烬。”
“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是跟伍子胥学,把武惠妃挖出来,鞭尸给她解气吗?”
周牧野揶揄道,想到这个,他恶趣味的抖了下眉毛:“我……能吗?”
龙伯站起身子,看向他:“这个也不着急,虽说人证物证不在了,可有一样东西,不会消失。”
“什么?”
周牧野的眼神亮了一下,老东西还是有后手的。
“历史啊。”
龙伯敲了下烟斗:“历史茫茫,浩如烟海,太史公可是连商周时期的隐秘历史,都记录下来了。”
“武惠妃的儿子曾参与立储,历史中绝对有她的一笔,也许,唐朝时期的历史记载,会有关于她的只片语。”
“那你说?我得把关于武惠妃记载的所有历史记载,都要看过来一遍。”
周牧野有点头疼,但是,好歹是有点头绪了。
“你说的,可行吗?”
周牧野看向这老登儿。
“可不可行,你得试试才知道,我这老头子得做饭去了。”
周牧野见龙伯走进照相馆,到底还是心痒痒问出口:“龙伯,唱片机都没插电,你听的是什么东西唱的?”
龙伯拿起烟斗敲了下唱片:“嗨,当然是虞姬自刎时,剑身染血的执念啊。”
“是她本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