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外国人呢。”
他语气里有着些许好奇,也有一点点初到陌生城市时的紧张。
旁边另一个男生插嘴道:“你们看广告牌,全是繁体字和英文,看着跟港片里的一样。”
他指了指站前广场两侧那些五颜六色的商业招牌。
四下张望好一会儿之后,王佩奇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好了好了,先别光顾着看热闹了。”
“厂长说了,这次来广州一是参展,二是让大家多见见世面,有的是时间逛,先把行李安顿好,都跟上,别掉队了。”
正说着,前面曲建军已经领着孙德茂和黄为民走到了广场边上停着的一辆中巴车前。
中巴车车身涂着深蓝色的漆,侧面用白漆喷了“曙光机械厂”几个字。
孙德茂看见那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
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能看到自家厂子的招牌,这种踏实感是文件上写多少遍创汇两个字都换不来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浅色短袖的男人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身旁还跟着三个人,正是马天明和他的几位随行人员。
他走到孙德茂身旁停下来,开口道:
“孙厂长,到了广州总算落地了。”
“我这边客户约了晚上见面,得先过去一趟,到时候展馆那边再见,咱们保持联系。”
“好的好的,马总去忙你的。”孙德茂点点头。
“展馆见。”
马天明摆了摆手,便领着人朝广场另一侧走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看车牌是广州本地的。
孙德茂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上了中巴车。
中巴车发动引擎驶离火车站之后,后面跟着的其他川蜀企业的队伍也三三两两地散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站前广场的台阶上。
看着曙光厂那辆深蓝色的中巴车汇入车流,忍不住对着旁边的人感叹了一句:
“还是曙光厂有实力啊,在广州都设了一个分部,下了火车都有人专门举着牌子接。”
“你看看咱们,下了车两眼一抹黑,还得自己打听招待所在哪。”
旁边一个同样背着帆布包的汉子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人家曙光厂一年创汇上亿,听说前不久还给部队供了货,又搭上部队那条线了。”
“不是早就军转民了吗?怎么还跟部队有业务往来?”
“也不看看是谁在掌舵,产品过硬,部队那边有需求,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我听说啊,部队直接下了一万架的采购订单,一万架!”
“你想想要是咱们厂,一百架都够忙活大半年的。”
“行了行了,别羡慕了。”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赶紧去找招待所安顿下来吧。回头等咱们也创了外汇,也学曙光厂在广州设个办事处。”
“不为别的,就为了下了火车有人能接咱们,说出去脸上也好看啊。”
两人说着笑着,扛着包随着人流往广场外面走去。
中巴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片沿街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国营曙光机械厂驻广州办事处”。
“孙厂长,黄厂长,咱们到了。”
曲建军开口道。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个大约八十平米的接待区域,摆了四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放了一排铁皮文件柜,柜门上都贴着分类标签。
再往里走有一个小型会议室,能坐下十几号人。
墙角搁着一台落地风扇,正呼呼地转着。
整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孙德茂走进去前后转了一圈,目光扫了一个来回,忍不住开口赞道:
“这广州分部搞得不错嘛,虽然不大,但是会议室,办公桌,文件柜都有,该有的功能一样不落,说实话,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办事处里原本正在办公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站了起来。
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年轻姑娘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一大群人,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
“这就是总部的领导啊?”
“好多人啊。”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也凑过来小声回道:
“可不嘛,听说在总部已经有八千多人了,光这次来参展的队伍就好几十号人。”
“你看见没有,还有好多大学生,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应该都是技术口的。”
“八千多人……”
短马尾的姑娘吐了吐舌头,“咱们广州办才十几个人,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人就好了。”
短马尾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回总部看看就好了,老听你们说川蜀那边厂区修得可漂亮了,我还没去过呢。”
黄为民正好路过她们身边,听到了最后这一句,笑着接了一句:
“两位小同志,等这边业务再稳定一些,广州办的同事也都安排回总部学习轮岗,厂里已经在规划了,不用急。”
“谢谢领导。”两人一听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感谢着。
曲建军走过来:“孙厂长,黄厂长,先到会议室歇歇脚喝杯茶吧,一路辛苦了。”
孙德茂却摆了摆手:“不坐了,建军,直接带我们去仓库吧,先看一眼发过来的样机有没有运输损耗,确认没问题了也好向厂长汇报。”
曲建军见劝不动,只好点头道:
“行,仓库就在隔壁一楼,跟咱们办公司连着的,走两步就到。”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侧门,沿着一条铺了水泥的窄巷走了大约三十米,来到一扇卷帘门前。
曲建军摸出钥匙开了锁,把卷帘门向上推起,电灯依次亮起,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几个大木箱和几条盖着帆布的长条状物体。
孙德茂第一个走进去,蹲下来检查了最外面木箱的边角和封条。
箱体外壳完好,没有磕碰痕迹,封条也没有断裂。
他掰开木箱侧面的锁扣掀开盖子,里面是包裹着厚厚泡沫棉的固定翼无人机机身,机翼分开放置在旁边的凹槽里,每一层之间都有缓冲材料隔开。
黄为民也走到另一个箱子前面检查了一遍,从箱体侧面抽出一张清单核对了一下编号:
“箱子编号都对得上,表面没有破损,运输应该没问题,具体的还得拆开通电测试才能最终确认,但目测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孙德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没有碰撞,问题不大。”
“走,回办公室,我得给厂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告诉他咱们安全到广州了,东西也完好无损。”
说完,孙德茂转身走出仓库,曲建军在后面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锁好,一行人沿着窄巷往回走。
接着,孙德茂走到电话机前面坐下来,拿起话筒,拨通了曙光厂总机的号码。
“嘟,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之后,电话另一边传来了接通的声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