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九月,金陵。
高府后院,亭台之下。
礼部尚书高仁端着酒杯,神色郁郁,杯中之酒纹丝未动。
“美酒在侧,高大人怎的迟迟不饮?”
对面,通政司通政使姚天见他愁眉不展,开口劝道:“大人还在为战事烦忧?”
高仁与姚天,皆是当今皇帝赵轩登基后一手提拔的重臣,本就交情深厚。
在上位后更是常私下小聚,亲密无间。
“战事?”高仁闻,自嘲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高仁不通兵事,行军打仗自有陆将军等人坐镇,轮不到我操心。”
“高某所忧,不过是前路茫茫……我等,何去何从!”
姚天何等聪慧,瞬间便品出了高仁的弦外之音。
他眼珠微转,缓缓开口:“马尚书早朝之上不是说了吗?请陛下南迁,带着满朝文武退守湖州……”
“唉!”高仁不待他说完,便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打断了他的话。
“姚兄,你难道也和马敬一般天真?”
“湖州?偌大的中原都已沦陷,区区一州之地,又怎能挡得住北蛮鞑子的铁蹄?”
姚天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高大人,除了南迁,我们已无路可走。难不成要翻山越岭去云州?那茫茫大山,千难万险,如何能过得去?”
高仁扶着额头,满脸疲惫,将心中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向南是湖州,可湖州北面有北蛮鞑子虎视眈眈,南面又有乌蛮人与司马奸贼盘踞,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他好不容易跻身六部高官,享尽荣华,实在不甘心就此颠沛流离,付诸东流。
姚天陪着高仁长吁短叹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隐晦起来。
“高大人,其实也并非无路可走,你不妨换个思路,往那边看一看。”
说罢,他缓缓抬手指向了北方。
高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骤然一变,语气也冷了几分:“姚大人何出此?我乃大乾汉臣,受陛下隆恩,岂能去投靠北蛮鞑子?再敢胡说,休怪我翻脸无情!”
姚天却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缓缓凑近高仁,压低了声音:“高大人,你我是多年老友,互相知根知底。”
“你我才官至尚书几年,就要跟着朝廷南迁,忍饥挨饿,颠沛流离,难道还要继续这般,直到国都三番沦陷,我们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高仁紧盯着姚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破绽。
可却始终吃不准,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试探自己。
“姚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就凭你方才这番话,若是被陛下知晓,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面对高仁的威胁,姚天反倒笑了,语气愈发恳切:“高大人,高兄!都到了这地步,你我之间,岂能不推心置腹?我当你是知己,才敢说这些肺腑之,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高仁神色惊疑不定,语气也软了几分:“陛下对我等恩重如山,投靠北蛮鞑子之事,我……我做不到。”
“高兄,莫要再提什么恩重如山了。”
姚天又凑近了几分,一字一顿道:“陛下对我等的确有知遇之恩,但你我也助他登上了皇位,这份恩情,早已还清。”
“如今,该为你我自己好好谋划一番了。”
高仁沉默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只是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姚天的话。
是坚守气节,跟着皇帝一路南迁?
还是迈出那一步,为自己博一个富贵荣华?
“高兄,你可知儒州将军朴熙,投靠北蛮后,如今已是归义侯。”
“燕王麾下副将曹森献出关隘,也得了世袭侯爵之位。”
姚天的话语如同恶魔低语,不断撩拨着高仁的心弦。
“你我乃是堂堂大乾尚书,论才干、论地位,难道还换不来比他们更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