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奇心头猛地一颤,强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林峰进:“林大人,如今大战在即,这般举措是不是该缓一缓?”
“唐将军……唐云才刚伏诛,便要立刻革新军务、政务,未免太过急迫。”
“若是引得幽州内部人心不满,下官怕再生祸乱啊!”
林峰闻,鹰隼般的眸子微微流转,目光精准落在惴惴不安的黄景、陆放等大族家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乱子?幽州这些所谓的内部人士,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黄家主、陆家主,你们来说说?”
黄景被林峰点到名,吓得浑身一激灵,脸上挤不出半分真心的笑意,慌忙起身躬身行礼。
“林总督英明神武,一举铲除唐云这等祸国殃民之徒,我幽州百姓,满心竭诚,恭迎林总督坐镇幽州,安定一方。”
陆放也不甘落后,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附和:“林总督乃镇北将军,有您坐镇幽州,哪个宵小之辈敢妄自造次?只要林总督一声令下,我等必当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有黄、陆二人带头,其余家族的人也纷纷起身表态,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几乎要将林峰夸上天去。
浑然忘了不久前,他们也曾用同样的语气,对唐云百般谄媚。
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冷意与讥讽。
“诸位不愧是幽州的老油条,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唐云若还活着,听见诸位这般夸赞,不知会作何感想?”
林峰的话语夹枪带棒,分明是当面羞辱众人。
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流露半分不满,反倒还要强装笑脸洗耳恭听,场面颇为滑稽可笑。
“既然诸位这般愿意为我鞍前马后,那我今日便不妨与诸位说清楚,幽州日后要如何变革。”
林峰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手抄起桌旁的横刀,金属冷光映得他眸色更沉。
见林峰手持利刃,黄景、陆放等人吓得腿肚子都快转了筋,面色惨白如纸。
黄景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林……林大人请讲,我等洗耳恭听,绝无半句异议。”
林峰迈步走向宴客厅门口,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厅堂。
“幽州军的将士,与我朔风军一样,皆是汉人子弟,皆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为何战力却远不及朔风军?难道是幽州人天生就不如寒州人?”
“错!究其根本,是幽州军内部贪腐成风、积弊已久,不根除贪腐,便难破这层层盘剥的陋习。”
“况且幽州军毫无激励制度,将士们毫无斗志,所以军务改革,首要之事便是严打贪腐、革新军制。”
“因此,我欲将寒州行之有效的军制,原封不动搬到幽州来!”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搭话。
如今林峰手握生杀大权,他们早已没了与他谈判的资格,只能任由他发号施令。
“政务方面,幽州必须重新编纂籍册、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此事势在必行,绝无转圜余地。”
林峰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幽州的老资历,想必不会反对吧?”
“对了,还有一事,诸位手中与朝廷联手开发的矿场,日后一律收归朝廷管辖。”
这话一出,陆放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心疼得如刀割一般。
收归矿场、丈量土地人口,每一招都精准戳在他们这些大族的痛处,分明是在他们身上生生割肉。
别的暂且不说,若真按林峰的法子来,陆氏一族每年从矿场、隐匿土地和人口中所得的收益,将彻底化为乌有。
粗略估算,每年损失的银子足有七八万两之多!
陆放咬了咬牙,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道:“林大人,此事是不是太过操之过急了?幽州与寒州风土人情、局势皆不相同,贸然照搬寒州之法,恐怕不妥……”
林峰猛地转过身,晶亮的眸子如寒星般直勾勾盯着陆放,语气冰冷:“陆家主倒是提醒了本官,幽州的确与寒州不同。”
“毕竟,幽州人的胆子更大,竟敢公然勾结叛贼唐云,助纣为虐。”
“按照我大乾律法,诸位这般通敌附逆之举,该如何处置?嗯?!”
一旁始终沉默的杜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沉声回应:“启禀大人,依《大乾律》规定,里通敌国、附逆叛贼者,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陆放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林大人,冤枉啊!”
“我等皆是被恶贼唐云胁迫,身不由己才站在他那边,我等对大乾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反叛之意啊,大人!”
见状,黄景等人也纷纷跪地,连连叩首求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生怕林峰真的按律法行事,将他们满门抄斩。
“林大人开恩!”
“大人明察,我等对大乾绝无二心!”
“对对对!先前那般表态,不过是权宜之计,只为哄骗恶贼唐云,保全家族啊!”
林峰冷眼瞧着众人丑态百出的“表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透着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