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官拜寒州刺史,宦海浮沉数十载,眼光与见识远非寻常百姓所能企及。
林峰推行的新军功制度,乍看之下能激励士卒拼死效命,可深究便知,朔风军所有的功勋与封赏,皆系于这一制度之上。
林峰在,制度便在。
林峰若倒,制度亦会崩塌。
朔风军将士浴血搏命换来的功劳、田产,乃至为子孙挣下的世袭军职,全凭这一制度维系。
可以说,朔风军上下的前程性命,早已与林峰紧紧捆绑在一起。
在他们眼中,日后唯有林峰的号令,再无皇帝的圣旨!
想通此节,陶潜又惊又骇,却束手无策。
他只能顺着林峰的心意,助其推行变革。
朝廷南迁江南,远水难救近火,寒州才是他陶潜安身立命的根本。
神龙二年一月初,寒州颇不平静。
自寒州府颁布政令,要重新核查人口、丈量土地,寒州的地主豪绅们顿时炸了锅。
林峰此举,分明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怎会甘心?
夜,魏家庄。
魏家庄是寒州魏家的产业。
魏家乃是寒州望族,已在当地屹立三百年。
当初北蛮破城之际,魏家提前迁往幽州避祸。
直到岳雷、林峰光复寒州,才与其他大族一同迁回。
魏家庄议事厅内。
魏家家主魏旭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他左右两侧,坐着陈茂、林建、江浦三人。
三人皆是寒州有名的大户,手握海量良田,明面上的田产已然惊人,暗地里隐匿的更是不计其数。
寒州府要丈量土地、核查人口,他们的利益受损最大,反应也最为激烈。
魏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想必诸位都收到了陶大人的请帖,邀咱们入寒州城一叙。诸位不妨说说,此事该如何应对?”
年近五十的陈茂抚了抚胡须,缓缓应道:“官府政令虽已下发,但办事的吏员却寸步难行。每到一处村庄、一块田地,都被当地百姓打了回来。”
“陶大人此刻必定焦头烂额,邀咱们议事,无非是想让咱们配合他推行政令。”
陶潜颁布政令已有五日,推行却异常不顺,最大的阻碍便是百姓的拒不配合。
前往各地清查人口、丈量土地的吏员,屡屡遭遇暴力抗拒。
短短五日,已有七人被打得骨断筋折,身受重伤。
陶潜心如明镜,普通百姓绝无这般胆子,背后定然有人暗中指使。
而魏旭、陈茂等人,多半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