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段话——“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

第三次选择，就是心跳停止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树苗还在长，根须还在伸，核心还在那里。

方屿从监测设备前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光河的河面暗了下去。

那些金色的光纹消失了，河面恢复了以前的暗绿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

“方老师，光河的光纹没了。”苦玉站在他旁边。

方屿盯着那条暗绿色的河面看了很久。“不是没了。是转移了。”

“转移到哪了。”

“树苗里。”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六日，观测站苗圃里的分株苗开始发光了。

不是叶脉里那种极淡的荧光，是整片叶子都在发光。

光很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但到了晚上，整棵苗像一盏小灯，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暖白色的光。

张北望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晚上起来上厕所，路过苗圃隔间，看到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在发光。

他站在隔间门口，盯着那棵发光的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六日，分株苗开始发光。整片叶子。暖白色。”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走到苗圃隔间里，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掌心是温热的。

比以前更热了。他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方屿第二天早上看到了那棵发光的树。

他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观测站二楼，在监测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十六日，分株苗开始发光。

核心心跳停止后第一天。光纹从河面转移到树苗。”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也看到了那棵发光的树。

她蹲在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是温热的。“方老师，核心的光跑到树里了。”

方屿站在她身后。“不是跑到树里。是核心把光给了树。”

苦玉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那棵发光的树。

树干上的年轮纹在暖白色的光中看得很清楚，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

她盯着那些年轮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些纹路不像年轮，更像是一张地图。核心的地图。

“方老师，你说核心还会再发光吗。”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会。但不是从河里发，是从树里发。”

那天晚上，生命教会后院的树也开始发光了。

不是苗圃里那种小苗的弱光，是整棵树都在发光。

树干、树枝、树叶，每一寸都在发出柔和的、暖白色的光。莫雨珊站在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掌心是温热的。

比以前更热了。

“香菜，树在发光。”她轻声说。

香菜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嗯。看到了。”

莫雨珊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极细的暗绿色纹路，比以前更亮了。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

土也是温热的，和树干的温度一模一样。“它在跟我说话。”她轻声说。

香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发光的树。

月光很亮，但树的暖白色光比月光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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