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片矿区,有的是时间。她想起白奇说过的话,算法不是答案,算法是路。
路不是终点,路是方向。
“白奇,你说第七版能行吗。”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能行。必须能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何小叶能听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信心,是决心。
不是“我相信它能行”,是“它必须能行,因为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把笔拿起来,继续写。
铅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远处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何小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和他在旧仓库里写公式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了。
那天晚上,白奇在旧仓库里坐了一整夜。
何小叶没有走,她坐在他对面,把那本旧教材翻开,陪着。
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醒着。
有时候她会听到他低声念叨公式里的某个步骤,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继续看书。
天亮的时候,他写完了第七十三页。
推导还没完,但最关键的那个公式已经写出来了。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晨光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很清楚。
公式很长,占据了整张纸,从左边一直写到右边,没有空格,没有换行。
每一个符号都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很有力。
他盯着那个公式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它是对的,又像是在跟它说,你终于来了。
何小叶从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那张纸。
她看不懂全部,但她能看懂那个公式的形状。
它不像前几版算法那些公式那样简洁,它很复杂,很长,像一条在黑暗中蜿蜒了很久的路。
但它很清楚,每一条分支都标得很清楚,每一个转折都写得很明白。
白奇在公式下面标注了一行字。“新历九十九年四月十日,第七版算法核心公式推导完成。
待验证。”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何小叶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他的手边。“白奇,喝口茶。”
白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他盯着窗外远处的矿道入口,晨光正从东边漫过来,把矿渣堆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杯茶告诉自己,今天结束了,明天还要继续。
何小叶站在窗前,也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光河的河面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暖白色光,和苗圃里那棵分株苗的荧光颜色一模一样。
她把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但玻璃外面,矿道深处的东西是温热的。
白奇端着茶杯,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拿起那张写着核心公式的纸,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从左边第一个符号看到右边最后一个,
看完之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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