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把新年的第一份监测报告寄给了矿业协会。
报告的内容和去年差不多,核心能量脉冲稳定,根须网络生长速度持续加快,光河水位稳步回升。
但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加了一段新的内容。
“树苗根须已接近目标区域,预计新历九十九年第一季度内可到达。
届时核心可能会做出选择,具体选择方向未知,建议做好应对准备。”
他把报告装进信封,封口处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矿业协会总部,技术档案处收”。
然后把信封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裂缝比去年又宽了一些,宽到能塞进两枚硬币了。
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写监测报告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不太会写这种东西,格式不对,措辞也不够正式,
张北望看了半天,用红笔改了大半页,然后递给他,说了一句“重写”。
他重写了三遍才过。现在他写得很快,不用查格式,不用想措辞,闭着眼睛都能把报告写出来。
但他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张北望坐在二楼窗台前,一笔一画写日志的样子。
那盆绿萝已经被张北望带走了,但窗台上放了一盆新的分株苗,
是何小叶从苗圃里端上来的。
苗还很小,只有几片叶子,叶脉里的荧光很弱,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但到了晚上,会亮起来。
苦玉从矿道里上来,手里拿着那本巡检日志,脸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矿尘。
她走到观测站一楼,把日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方屿旁边,看着桌上那封已经封好的信。
“方老师,报告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矿业协会那边会怎么回应。”
“不知道。也许不会回应。”方屿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放回桌上。
“他们对矿区的态度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出大事,他们不会管。出了大事,他们也管不了。”
苦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刚来矿区时的情景,那时候矿业协会还派了几个人来检查,
在观测站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看了看数据,然后就走了。
后来再也没有人来过。
这片矿区像是被遗忘了,被留给了那些还在这里的人。
“方老师,你说矿业协会的人知不知道树苗的根要长到目标区域了。”
方屿想了想。“知道。报告里写了。
但他们不会在意。他们不在这片矿区,不在这条矿道里,不在这条河边。
他们不知道根须长一寸要穿透多厚的岩层,不知道核心发一组信号要消耗多少能量,
不知道姜颜承在核心深处刻一道纹路要花多大力气。
他们只看报告。报告里写‘第一季度内可到达’,
他们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等到那一天再来看结果。”
苦玉把培训手册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这些公式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有些是白奇写的,有些是方屿写的,有些是张北望写的。
三个人的笔迹不一样,但写出来的公式指向同一个结果。
“方老师,你说目标区域到了之后,姜颜承会出来吗。”
方屿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在数据里写过,
‘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也许那个选择包括他。”
苦玉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