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九十九年一月一日,凌晨零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新年的第一组核心信号。
波形和之前那些指引信号都不一样,不是急促的尖峰脉冲,
也不是平稳的周期性起伏,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波形模式。
方屿坐在监测设备前,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
他的膝盖上搭着一条厚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浓茶,茶是热的,但他没喝。
他看着那些波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
那时候他还在朱亚教会,新年的第一天没有任何不同,还是执行任务、写报告、失眠。
现在他坐在这间观测站里,面前是核心的信号,身后是矿区的夜。
“方老师,数据出来了。”苦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
方屿把数据打印出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波形的走势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但和白奇第四版算法的预测结果基本吻合。
树苗的根须深度已经接近五百六十米了,离目标区域还有七十米。
“快了。”方屿说。
苦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打印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下深层矿道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连速降绳的扣环都不会系,是方屿蹲下来帮她系的。
系完之后方屿说了一句“别怕,跟着我”,然后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现在她可以一个人下深层矿道了,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检查,不需要人说“可以”。
她学会了方屿教她的所有东西,也学会了张北望教她的所有东西,
也学会了白奇教她的所有东西。她把那些东西记在培训手册里,记在巡检日志里,记在心里。
“方老师,你说树苗的根到了目标区域之后,会发生什么。”
方屿把打印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但姜颜承在数据里写过一句话,‘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也许是继续沉睡,也许是苏醒。也许都不是。”
苦玉没有再问。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新年的第一道月光照在矿渣堆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染成银白色。
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比以前更密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核心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白奇从旧仓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方屿面前,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版算法的长期验证结果,误差稳定在百分之一左右。可以正式投入应用了。”
方屿拿起报告,看了一眼最后一页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