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尖比前两颗都细,荧光也更弱,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道,
“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第三颗种子发芽。芽尖较细,荧光较弱。”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收好,蹲在坑前,用手把土重新拨回去,轻轻压实。
香菜从教会大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她看到莫雨珊蹲在第三个坑前,把茶壶放在石桌上,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第三颗了。”
“嗯。但芽尖很细,荧光也弱。
不知道能不能活。”
香菜用手指轻轻拨开土,看了一眼那点芽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能活。只要发了芽,就能活。
长得慢一点没关系,早晚会长起来的。”
莫雨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端着茶杯,看着后院那棵小树。
树干上又多了几道新的年轮纹,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
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是温热的。
“香菜,你说这些种子,有没有可能是时也他妈妈留下的。”
香菜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苦和泰说这些种子是他从时安留在工艺车间的旧物里找到的。
时安当年在矿业协会温室里培育了很多分株苗,有些苗结了种子,她用密封袋装好,放在抽屉里。
后来她去世了,那些种子就一直放在那里,放了很多年。”
后来她去世了,那些种子就一直放在那里,放了很多年。”
莫雨珊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汤是浅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她想起那个女人。
那个在梦里站在她身后、穿着旧工装、头发扎成麻花辫的女人。
那个女人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掌心是温热的。
“香菜,你认识时也的妈妈吗。”
香菜把茶杯放下,看着远处老鸦岭的方向。
“见过几次。她很忙,每次来教会都是匆匆忙忙的,坐一会儿就走。
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种子,种在后院。
她说这些种子是从矿区带回来的,种在教会的土里,看看能不能活。”
“后来活了吗。”
“活了几棵。但后来母株枯死了,那些分株苗也跟着枯死了。
不是所有的根都能在没有母株的地方独自活下去。”
莫雨珊把茶杯放下,走到第一个坑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土,看了一眼那两片子叶。
子叶比前几天大了很多,颜色也从嫩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叶脉里的荧光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盯着那两片子叶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第二个坑前,也拨开土。
第二颗种子的芽尖已经钻出土了,露出两片极小的子叶,比第一颗的小一些,但荧光更亮。
她又走到第三个坑前,拨开土。那点芽尖还在土里,没有钻出来,
但她能看到土表面有一个极小的鼓包,鼓包边缘有一道细缝,细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
它在努力。
那天晚上,莫雨珊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第三颗种子发芽了。
芽尖很细,荧光也弱,但香菜说能活。”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
她把信封放在邮袋里,和那些还没寄出的果茶、药粉放在一起。
明天方屿会来,到时候让他带过去。
艾卡蹲在门槛上,背对着她,面朝老鸦岭的方向。
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莫雨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它还在等。
“他会回来的。”莫雨珊轻声说。
艾卡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那天夜里,莫雨珊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艾卡蹲在窗台上,面朝后院的方向。
她穿上鞋,走到后院。
阳光很好,照在后院的石板上,把整片地面染成了金色。
那棵小树在晨光中轻轻摇晃着叶片,叶脉里的荧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走到第一个坑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土。
那两片子叶又大了一些,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长出真叶的雏形,很小,只有针尖大,但确实是真叶。
她盯着那点真叶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第二个坑前,也拨开土。
第二颗种子的子叶也张开了,比第一颗的小一些,但叶脉里的荧光更亮。
她又走到第三个坑前,拨开土。
那点芽尖已经钻出土了,露出一小截暗绿色的茎,
茎的顶端顶着两片还没张开的子叶,紧紧地合在一起,像一双还没睁开的手。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掌心是温热的。
和那个女人的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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