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白色的矿渣被风化和雪水浸润多年,表面已经板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不会像新矿渣那样陷脚。
矿渣堆的顶部是整片矿区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往北能看到铁锈镇的旧火车站和郭大年屋顶那根歪了多年的旧烟囱,
往南能看到工艺广场那片灰色的厂房和苦和泰店铺二楼那扇永远亮着灯的窗户。
往东则是老鸦岭矿场的入口。她每次练剑之前都会先看一眼那个方向。
今天她练了比平时更久。银眼斩杀者的剑身在矿渣堆上没有反射出多少光,
矿区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她的动作和几年前在黑鸦大学教区广场上跳舞时没什么两样,转腕收剑时手腕微微内扣。
当年在特训营跟图兰学舞时图兰就说过她的手腕太硬,不适合跳太柔的动作,
但银眼斩杀者这把重剑恰好需要的就是这股硬劲,柔了反而压不住剑身。
也许图兰教她那支舞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将来要握的不是舞扇,是一把真正能sharen的剑。
时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矿渣堆上没有别人,只有风吹过碎石缝隙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黑鸦大学教室后门外看见她,她被人扯着头发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沟边的石沿,校服上全是泥。
想起在巷子里递给她那把旧镰刀,她双手握着刀柄砍下去时全身都在抖,但那一刀砍得很准。
想起特训营回来那天傍晚她靠在宿舍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个从特训营食堂偷偷带回来的苹果,
苹果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递过来时指节上还残留着练剑磨出来的水泡印。
如今这个女孩长大了。她的肩膀上扛着另一个人的期待——不是图兰,是林素。
图兰把那支舞教给她,不是为了让她替自己赎罪。
那支舞是林素年轻时在图兰面前跳过的最后一次,
图兰把它记在心里记了那么多年毫发无损地传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手里。
图兰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已经没有朋友了,只有一个学生。
沐心竹收剑的动作和几个月前如出一辙,呼吸的起伏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握剑的手还是那副从不犹豫的样子。
她走到时也面前,把藏在外套内侧的东西在他眼前摊开——几颗极小的种子,
浅绿色,每颗不过米粒大小,安静地躺在她满是剑茧的掌心。
种子是伊甸消失之前给她的,说是时也父亲留在旧实验室保险柜最里面的东西,
用一支封好的试管装着,标签上写着“等一切结束后种在有阳光的地方”。
她把种子放进时也手心,手指在他掌心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双能精准操控上千根银丝同时绞杀敌人的手,此刻只是很轻很轻地按住几颗种子,像是怕它们被矿渣堆上的风吹走。
“伊甸说,你父亲留在试管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字。他说让你带回家。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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