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抖了抖翅膀,几片冰晶落在积灰的桌面上,迅速融化成一小滩水渍。
格林德沃没去看那只送信的鸟,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印着德国魔法部鹰徽的信封上。
信封的羊皮纸材质很好,边缘用魔法加固过,透着一股官僚机构特有的死板和傲慢。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没去拆火漆,而是在信封表面敲了一下。
啪。
火漆印章自动碎裂,信纸从里面滑出半截。
赛林多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头的反应。
这封信来得太巧,简直是安排好的剧本。
空气里残留的死亡魔力还没完全散去,新的矛盾就已经递到了桌前。
格林德沃抽出信纸,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用德文写的工整字句。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的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赛林多看到,格林德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指关节处,皮肤因为用力而绷紧,显出一种苍白的颜色,这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看看。”
格林德沃把信纸推过长桌,推到赛林多面前。
赛林多拿过信纸,上面的措辞礼貌却充满了威胁,大意是警告纽蒙迦德的囚犯安分守己,不要试图通过任何非正常途径,比如某个血缘关系未经官方认证的非法后裔,向外界传播他那套早已被时代抛弃的危险思想。
信的末尾,是现任德国魔法部部长的亲笔签名。
这帮官僚的嗅觉比狗还灵,这才几天,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和纽蒙迦德联系到了一起。
警告格林德沃是假,试探才是真。
他们在试探这位初代魔王的底线,以及他是否还有残存的影响力。
赛林多拿起信纸,手指灵巧地翻折。
几秒钟后,一架结构精巧的纸飞机在他手中成型。
他捏着飞机的机身,手腕向后一扬,接着用力向前一甩。
纸飞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越过高耸的书架,准确地飞进了墙角一个废弃的铁桶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对权威的极致蔑视。
格林德沃看着那个铁桶,没有说话。
赛林多从旁边的书架上拖过一把积满灰尘的木头板凳,反过来跨坐在上面,双臂搭着椅背。
“聊聊?”他摆出一个准备促膝长谈的姿势,“关于你那个更伟大的利益。”
格林德沃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那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是整个欧洲的地形缩影,虽然蒙着厚厚的灰,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心。
“我设想的世界,是一个更有序的世界”,格林德沃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历史的沉重,“巫师不再需要躲藏在阴影里,我们引导麻瓜,用我们的智慧和力量,终结他们的战争、饥荒和愚昧。”
“爹,你这套理论,我们那儿叫精英独裁”,赛林多毫不客气地戳破了那层理想主义的华丽外衣,“听起来很美,但根本不具备长期稳定性。”
他从椅背上抬起头,“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群众心理学。”
格林德沃停下脚步,侧过身。
“你把普通人当成需要被拯救的羔羊,但你忘了,羔羊也会有自己的想法”,赛林多解释道,“一旦他们发现,所谓的引导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反抗是必然的,这不是靠力量就能压制住的,人性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博弈。”
“弱者需要强者的庇护”,格林德沃反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自然法则。”
“庇护不等于奴役”,赛林多立刻回击,“真正的更伟大的利益,应该是赋予每一个人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不是由你来替他们决定什么是最好的,你给的,未必是他们想要的。”
争论就此展开,从午餐时分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光线从高处的窄窗透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一条条金色的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