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火把光芒照射不到的角落里。黑色的长发油腻地垂在脸颊两侧。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手里拿的一把银色餐刀停在半空。纯黑色的眼睛死死锁住赛林多的脸庞。

赛林多放下手里的雪白餐巾。手掌平贴在打磨光滑的长条木桌面上。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长桌，穿透半空中飘浮的数百个蜡烛光晕，直直投向高台上的教师席。

他没有立刻理会那道充满恶意的注视。视线径直扫向教师席的正中央。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纯金打造的高背椅上。半月形镜片后方，蓝色的眼睛安静地定格在赛林多身上。他眼角的白胡须细微抖动。

邓布利多抬起满是斑点的右手。他捏住桌面上装满蜂蜜水的纯金高脚杯杯柄。杯底离开桌面半寸。手腕微转，杯身向着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极小幅度地倾斜了一下。

一个跨越长桌的远距离敬酒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毫无破绽。

赛林多伸出右手，端起面前装满南瓜汁的厚玻璃杯。他将杯子举过肩膀的高度。隔着几十英尺的喧嚣人群与食物的蒸汽，杯底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幅度极小。在两人的视线交汇中，完成了某种不容外界插手的血脉交接与默契确认。

赛林多放下玻璃杯。冰冷的杯底磕在金盘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视线向左平移了两尺。

奇洛教授整个人缩在巨大的紫红色高背椅里。那条散发着浓烈大蒜味的紫色头巾，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脑袋。他正用一把小银勺，机械而僵硬地搅动着面前的一碗豌豆浓汤。

警告：检测到外来高阶精神体潜伏。

警报！目标躯干部位附着高浓度黑魔法残余。

能量层级：致命。

视网膜上，三排刺眼的猩红大字连续跳出。系统的红色警报框在视野中快速闪烁，带来极其微弱的物理电流摩擦感。

赛林多拿起银叉，挑起一块沾着黑胡椒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第一任黑魔王，彻底沦落到要靠寄生在一个结巴废物的后脑勺上苟活。

赛林多直视奇洛的方向。他调动脸部肌肉，扯开双唇，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个极度灿烂、甚至带着点反常热情的笑容，越过半个礼堂，精准地砸在奇洛的脸上。

奇洛手腕一抖。

银勺“啪嗒”一声掉进汤碗里。绿色的粘稠汁液飞溅出来，砸在他紫色的长袍袖口上。

奇洛打了个哆嗦。他的肩膀向后狠狠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木质椅背上。他迅速别过脸，强行切断了与赛林多的视线接触。右手极速抬起，死死捂住后脑勺。五指用力收紧，指甲深深陷进头巾的褶皱里。

就在奇洛转头的瞬间。

长桌最右侧的阴影里，那道极具穿透力与压迫感的注视，再次化作实质性的重量，狠狠压在赛林多的脊背上。

赛林多转动脖子。彻底对上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眼睛。

斯内普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两侧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上下抽动。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那张属于赛林多的脸，虽然没有波特家族标志性的乱发，也没有那副蠢笨的圆框眼镜，但五官的轮廓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对所有规则的蔑视，与詹姆?波特的骨相特征完全一致。甚至比波特更让人恼火。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完全是从纽蒙迦德那座黑塔里带出来的。两代人的狂妄在这张脸上实现了绝对的重叠。

斯内普的下巴向内收紧。呼吸频率彻底打乱。

当啷！

斯内普的手指突然失去力量。

握在手里的纯银餐刀直直坠落，砸在面前的白瓷餐盘边缘，弹跳了两下，掉在桌布上。

金属与瓷器撞击的尖锐动静，在低声交谈的教师席上骤然炸开。

坐在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麦格教授迅速转过头，严厉的视线越过几个座位，停留在斯内普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邓布利多立刻向右侧倾斜身体。

老校长宽大的袍袖扫过桌面。他靠近斯内普，嘴唇贴近对方的方向，微弱地开合了两下。极低的音节被施加了隔音魔咒，精准落进斯内普一个人的耳朵里。

斯内普的胸口剧烈起伏。肺部急促地吸入空气，又重重地吐出。

他强行扭转脖子，将视线从赛林多脸上硬生生撕开，死死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透的食物。黑色的袍袖在桌面下方用力收拢。两条手臂紧紧交叉在胸前。昂贵的纯黑色布料被向后拉扯，紧绷的布料纤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赛林多收回视线。

他拿起洁白的餐巾，擦掉指尖沾染的一滴果汁。

大礼堂的喧闹持续了十几分钟。

金色的餐盘上，所有剩余的食物瞬间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餐具重新恢复了最初的亮堂。

邓布利多从正中央的高背椅上站起身。

大礼堂内数百名学生的交谈声立刻停止。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安静。

“晚宴结束。在你们前往温暖的床铺之前，我必须发布几条开学注意事项。”邓布利多双手撑在面前的讲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四张长桌，“一年级新生必须牢记，城堡场地上的树林区严禁任何学生进入。另外，我们的管理员费尔奇先生让我提醒大家，课间绝对不允许在走廊上施展魔法。”

邓布利多停顿了半秒。

“最后。凡是不想遭遇极度痛苦、甚至悲惨丧命的人，请不要进入四楼靠右边的走廊。现在，级长带领各学院新生回寝室。祝大家晚安。”

几百名学生同时站起身。无数把木椅被向后推开，椅子腿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摩擦，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鸣声。

“拉文克劳！一年级新生跟紧我！不要掉队！”罗伯特?希利亚德站在长桌最前方，用力挥动手臂。

他那头因为吃了彩虹跳跃糖而疯狂闪烁七彩光芒的头发，在昏暗的大礼堂里充当着完美的霓虹指示牌。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拽一下那些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