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林多没动。

门板另一侧的敲击声停了，但那个人没有离开。赛林多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温热的压力正透过木门的缝隙渗进来，像冬天烤火时脸上那种微微发烫的感觉。

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s级魔力源接近宿主，距离：1.2米。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不要暴露系统。

赛林多在心里骂了一句废话。

他从床头柜上摸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套上，把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塞进口袋。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停了一秒，调整了一下表情。

门拉开了。

走廊里没有灯。月光从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高。瘦。深紫色的旅行斗篷垂到脚踝，斗篷扣子是银色的小蜜蜂。一把长到能塞进腰带的白胡子，半月形眼镜架在鹰钩鼻上。

眼镜后面，一双蓝眼睛正盯着他。

赛林多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比电影里高多了。

第二反应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对。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赛林多在孤儿院从没见过的东西，他花了两秒才辨认出来。

震惊。

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把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巫师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震惊。

邓布利多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把措辞打磨了四遍。从福吉那里拿到地址之后，他用了十五分钟幻影移形到女贞路附近，又用了十分钟站在孤儿院门口平复心绪。他告诉自己，血脉溯源球可能出错，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孩子面前。

那张脸。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额头的发际线――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十七岁时的样子。但下颌线收得更锋利，嘴唇抿起来的角度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驯服的弧度。

那是盖勒特的。

邓布利多的右手缩在袖子里，指尖抵着胸口内袋。那个位置放着血盟――两滴血封铸的水晶瓶，他贴身带了四十六年。此刻那个小瓶子正在发烫，隔着三层布料都能感觉到。

“先生？”

赛林多开口了。他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小，带上一点孤儿院孩子特有的怯。

“您……找谁？”

邓布利多眨了一下眼。那层震惊被他用极快的速度收拢起来，塞回了半月形眼镜后面。

“晚上好，孩子。”

他的嗓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这么晚来打扰你，实在抱歉。我叫阿不思?邓布利多，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

赛林多在心里把系统骂了第六遍。

校长亲自来送通知书。凌晨两点半。穿越夜雨。

正常的霍格沃茨新生享受不到这个待遇。哈利?波特当年也就来了个海格。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张该死的血脉登记表已经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而且邓布利多看完之后，连觉都没睡就跑来了。

“我――”赛林多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被吓到的动作，“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录取通知书，举在胸前，像举着一面盾牌。

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那封信上，又移回赛林多的脸。

“我们进去说吧。”他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温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走廊里的穿堂风停了，赛林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平复下去。

无声咒。保暖咒。

赛林多在前面带路，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下到一楼。院长夫人的鼾声从拐角的房间里传出来，震天响。邓布利多跟在后面，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赛林多推开会客室的门。这间屋子白天用来接待偶尔来视察的社工，家具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张瘸了腿的茶几，两把布面开裂的沙发，角落里堆着几箱过期的饼干。

赛林多去隔壁的小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两杯红茶。茶包是最便宜的那种，泡出来的颜色发黄，味道发涩。

他把杯子端到邓布利多面前。

邓布利多没碰那杯茶。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一直没离开赛林多。

“赛林多。”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赛林多心脏跳了一拍。他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先生认识我？”赛林多坐到对面，双手捧着茶杯取暖，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