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迟砚独自走进了c-14附属实验楼。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越往上走,迟砚心里越是没底。
自己这辈子除了泡在实验室就是教书,哪干过演戏骗人的事?
更何况明知道李维还好端端活着,却要跑到这儿对着空气哭诉……这要是演得太生硬,被盯着的人看出破绽怎么办?
迟砚摸了摸袖口,走上三楼,在大厅中央的焦黑深坑前停下。
他从兜里掏出芯片,看着脚下的深坑,按着昨晚记下的话开口道:
“李维,我又来看你了。”
“当年害你的那些人,还有那个安保主管躲在哪儿,我总算查清楚了。”
“东西都在这儿,我今天给你带过来了……”
迟砚把芯片扔进坑里,点火烧成了黑渣。
看着坑底升起的青烟,还有四周空荡荡的残墙,迟砚一阵恍惚。
当年听到出事跑过来的时候,楼下全拉着警戒线,连大门都没能靠近。
等几天后封锁解除,这里就已经只剩这个大坑了。
什么都没剩下,弟妹和孩子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全没了。
李维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可好好的一家三口就这么散了,好好的人也毁了,这么多年连面都不敢露……
迟砚原本要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看着坑底的黑渣,低声开口:
“李维,你知道当年学校给你的定论是什么吗?”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毕竟这几年我每次过来,都跟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还记得吗?你是因为操作失误,才引发了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迟砚干涩的笑声。
“你说可笑不可笑?你在实验室泡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摸错仪器,他们居然说你操作失误……”
笑声渐渐停歇,迟砚看着脚下的深坑,声音颤抖起来:
“操作失误……好一个操作失误啊!”
“明明你的研究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怎么就突然操作失误了呢?!”
“弟妹那天带着孩子高高兴兴来给你送饭,怎么就操作失误了呢?!”
“你们一家三口三条人命,连同你半辈子的心血,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轻飘飘的一句操作失误了呢……”
迟砚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眶一点点泛红:
“我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我查了这么多年,昨天总算买到了当年的名单,还有那个安保主管躲在哪儿……”
“李维,你说我要去找他吗?”
“你应该是想让我去的吧……只要找到他,就能把当年害你的人一个个全揪出来了……”
“可我不敢啊……”
眼泪砸在地板的灰尘里。
迟砚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看到上面那些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斗不过他们……这么多年了,我一个教书的,拿什么跟他们斗啊……”
“我怕我这一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维,是师兄没用,是师兄没本事!师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弟妹和孩子……这事我以后不能再查了,我也查不动了……”
他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耸了耸鼻子,哑声道:
“不说这些了,跟你说件还算顺心的事吧。”
“前阵子有个叫陆修的新生来找我,我本来已经不收学生了,连着把他往外赶了几回。”
“可试炼结束那天,听说他拿了第一,我看着他,就想起了当年你刚进星海时的样子……”
“我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就当是留个念想吧。”
“以后我就安安心心带好这个学生,当年的事,我再也不碰了……”
“不碰了……”
……
生物学院,院长室。
随着迟砚蹒跚着走出大厅的背影消失,凯恩关掉投影,有些拿不准地看向维克多·罗森:
“院长,看迟砚那副样子……不太像是能演出来的啊。”
看着消散的光幕,罗森心里也有些感触,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哭一场不难,但他最后提到试炼前把陆修往外赶过几回,可以确认吗?”
“可以确认,我们之前查陆修的时候就顺带核实过了。”
凯恩调出之前查过的记录,汇报道:
“陆修刚入校那天,就让工程学院的方启航领着去找过迟砚,结果进去没两分钟就被轰出来了。”
“后来试炼前他又跑去碰了两回钉子,研究所那边好几个老师都瞧见了。一直到试炼结束,迟砚才在系统里点了接收。”
“这么看来,他最后那番话没撒谎。”
罗森略微点头,耳边不由又响起了迟砚那句“当年的事我不查了”。
十年过去了,迟砚这根硬骨头总算是学会低头了。
可当年的李维,为什么就非要跟自己对着干呢?
明明整个生物学院里,自己最看好的就是他,但凡他当年肯松口,往后院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他李维的。
可偏偏那时候奥森刚完成重组,急需拿出一款产品去稳住市场。
自己好话说尽,甚至拉下脸去求他把研究成果交出来,他却死活不肯答应。
难道他真以为凭他一个人的本事,就能跟整个集团抗衡吗?
如果不动他,刚成立的奥森就得垮,为了保住大局,自己除了默许下面的人动手,还能怎么办?
好在迟砚总算看清了形势,没再重蹈李维的覆辙。
罗森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凯恩:
“他既然怕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让人再在那个镇子上守三个月,只要迟砚那边没动静,人就可以撤回来了。”
凯恩愣了一下,连忙道:“院长,咱们这次放出去的可是真地址,就这么撤回来,万一迟砚只是装样子糊弄咱们,等咱们的人撤了再找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继续逼他?”
罗森眉头微皱,看着凯恩道:
“当年李维出事,阿诺德校长本来就已经很不满了。”
“迟砚这几年一直老老实实待在研究所里,要是这时候无缘无故把他逼死,你替我去跟阿诺德交代吗?”
凯恩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
“是属下考虑不周,我这就按您的吩咐去办。”
……
下午,七号小院。
姜哲推门走进客厅,盘腿坐在半空的繁星便眨了眨银灰色的眼睛,迎了上来:
“哥哥,你下课回来啦!”
“嗯,罗森院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姜哲放下背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正要跟你说呢,凯恩把录像拿给罗森看了,他们核对了你找迟叔叔拜师的时间,罗森已经不怀疑迟叔叔了。”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