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奴?
黄老心神俱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污蔑。
被定义成逃奴自然是有原因的。
大雍有个极为残忍的刑罚,比死刑还要残酷。
就是逃奴猎杀制。
每年秋祭,都会从大牢里提出若干死刑犯,将他们投入林子里。
他们会被当做猎物,从那些贵人的箭矢们手里获得一命。
如果熬过了这十日狩猎,就能免去死刑,在大牢里苟活。
但逃奴入了林中,不会被给予任何水和食物。
就算靠啃树皮,也熬不过十天。
逃奴和逃奴之间还会互相攻击。
几乎没有什么人能生还。
不是没人想过躲在哪个山疙瘩中等这十天过去,但是狩猎林中处处都是大型动物,它们闻到生人气息自然会以为上天派口粮了,这批逃奴甚至活不到被射杀。
是极其残酷的游戏。
这游戏是先帝想出来的,他当时要求将所有大牢中的罪人都投入林中,能活即赦免,无罪释放,还能得千金。
但他自然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去。
陛下即位后,前两年岁数小,狩猎很少,都是看那些叔伯兄弟玩闹。
后来,他将条件修改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看似比先帝更加开明公正,但实则,陛下手段更加黑辣。
他曾在朝廷上亲自问一个与自己政见相左的大臣,公子是否有参与十日围猎的兴趣?
大臣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长子奉上,以为能陪陛下猎杀猎物。
实则,那公子就是猎物。
围猎结束,大臣在那些逃奴的尸体当中看见了自己儿子,心神失守,当场昏厥,从马上栽了下去,就此残废。
暴君之名,就是从这样点点滴滴的小事当中堆积而来。
黄老瞳孔颤抖,他为什么会被充成逃奴?
是因为那小小的宫女吗?不,不对。
难道是东窗事发?!
可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怎么可能呢?
哪一环泄露了这点?
不仅是黄老,云舟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但他比黄老要嫩多了。
黄老虽然惊慌,脸上表情却仍保持着镇定。
云舟否定了许令绒的可能后,马上确定是谋反之事泄露。
他被人按在脏污的泥地里,闻着土地的腥气,竭力伸长脖子探出脑袋,细长的眼中流露出渴求的光。
放过我,我不想死,我可以帮你们!
甲十三眯了眯眼。
“摘掉他嘴里的布,看看想说什么。”
人在快死的时候确实爱说一些狗屁倒灶的话,但是求饶和用信息交换的求饶眼神全然不同。
甲十三这句命令一出,黄老也疯狂地挣扎起来!
别说!云舟,不许说!!!
甲十三手中剑鞘猛地向下一抽:“闭嘴!”
黄老眼冒金星,这一记正巧抽在他的太阳穴之上,差点将他抽晕厥过去。
云舟见状,更是畏惧,仿佛那剑鞘是抽在了他自己脸上,眼泪猛地就吓出来了。
“说。”甲十三居高临下审视他。
云舟以头抢地:“都是黄老答应了景王的要求,是他们要造反,不是我!!!”
造反?
别说甲十三了,就连他带来处理二人的手下都没做好表情管理,目目相对,全傻了。
甲十三冷笑一声,不动声色抚摸剑鞘:“你也配说自己无辜?身处局中,怕是帮了不少忙吧?”
云舟立刻骇然否认:“不不不!我没有,黄老向来不让我与景王说话,这回也是带我来打下手,他们说要趁机对陛下下手,在陛下毒发的时候补上一刀,我没有武功,我做不到的!”
噼里啪啦一通,倒豆子似的,把黄老的谋划吐露的一干二净。
噼里啪啦一通,倒豆子似的,把黄老的谋划吐露的一干二净。
黄老闭上了眼睛,面如死灰。
“让他说话。”甲十三指着黄老。
下属摘掉了黄老嘴里的布巾。
“呸!”
一大口唾沫吐到了云舟的脸上。
“我把你当半个儿子来养,却没想到,我一世英名,晚年会看上你这样愚蠢又懦弱的孬种!”
云舟低着头啜泣:“老师,您教我的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黄老的面皮不停抽搐,最后竟是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周围很安静。
秋祭仪仗车马已经行远了。
甲十三探了探黄老鼻息。
“放心,没气死。”他对着一旁鬼鬼祟祟看过来的云舟道。
云舟抿着唇,挪开了视线。
甲十三一边冷着脸命令将二人绑起来,一边心中嘀咕。
只是教训两个欺辱许姑娘的人,却翻出来这样的惊天大案。
陛下难道早就知道了?
还是说,许姑娘当真是福星?
-
许令绒醒来时,天色已黑。
她头痛欲裂,尤其前额,钝痛感绵绵不绝。
许令绒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结果大惊失色:
好大一个包!
她做什么了?!
许令绒尝试回忆,但发现自己的记忆只到品尝了一杯酒结束。
那酒难不成是失忆药水吗?!
还是说自己居然可以菜到一杯就能直接喝高?
许令绒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发现不远处就是火光。
各种各样的帐篷搭在一起,星星点点的小火坑亮起。
“许姑娘,您醒了?”
马车周围有几名护卫,看见她的脑袋立刻和她说容斜月去安排住宿的事情了,让她等等。
许令绒问道:“咱们是到除虞山了吗?”
“还没有,天色太晚,陛下下令歇息,不过也不远了,明日白天到了修整,后日再正式开始。”
路程和时间都提前安排过。
许令绒挑眉,这个暴君还挺人性化的。
一股刺探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投过来。
许令绒马上瞪回去,发现居然是站在一旁的甲十三。
“十三护卫,你看我做什么?”看得她心底毛毛的。
甲十三见她已经清醒,忍了忍,没忍住:“许姑娘,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工画局的人?”
对于黄老和云舟的事,陛下的姿态很明显之前并不知此事,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跳梁小丑。”
那就只能是许令绒提前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和对方起冲突,进而才有了后面的事。
许令绒:“啊?”
她茫然地道:“黄老和云舟是谁?”
甲十三:“……”
是他搞错了。
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许令绒清醒之后甚至都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许令绒福至心灵:“工画局那老登和小兔崽子?”
甲十三又是淡淡的沉默。
陛下心中属意的女子竟是这样一个姑娘,实在是大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