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男孩倒是没缩。

他灰色的影子从墙上延伸出来，薄薄的盖在窗台那三张纸片前面，像是在护着它们。

m-07又翻了一页文件，继续往下念。

“零号院拥有s级恢复培养舱，配备专业意识重构设备，残魂修复效率比外面的高出好几倍。”

那语气，活像在念产品说明书。

“幼儿园现有的资源不太够，支撑不了残魂恢复需要的能量，旁听生现在的状态也不稳定，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干扰到幼儿园里其他的学生。”

说着，他把文件夹转了过来，给周成云看。

上面一条条列了四条理由，格式工整，编号清楚。

每一条都说得有理有据，找不出半点毛病。

周成云根本没看那文件。

他就这么看着m-07。

“你们说的那个集中培养，不就是把他们做成执行员？”

周成云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声，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平淡，反正是听不出什么波澜起伏的感觉。

教室里面的空气感觉好像又变得更冷了一点，让人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m-07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执行员是稳定形态的一种。”

旁边的童童听到这个话之后，她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僵硬起来了，她心里面觉得非常害怕。

因为以前的时候她是曾经见过这种事情的，她见过以前那些执行员的身体如果被打碎了之后，执行员的里面到底会暴露出一些什么样子的东西出来。

里面其实都是一些小孩子的影子。

那些小孩影子都被弄得很扁很扁的形状，然后被别人给硬生生地塞到那种金属材质的外壳里面去，看起来就像是做成了没有什么生命的标本一样。

但是那些小孩子的影子其实还是会在里面动来动去的，虽然说他们动的速度真的是非常的慢，可是确实能够看到是在活动的。

童童嘴角的缝合线里，渗出来一滴黑色的液体。

那是怨气。

不是她从别人那借来的那种。

是她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

蹲蹲从桌子底下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咕噜声。

听着不像肚子饿。

更像是喉咙深处的低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嘴里正使劲往外顶。

影子男孩的灰色轮廓一下子深了很多，边缘也开始往外面扩张，把窗台前的阴影区域扩大了一大圈。

菇菇头顶上的小伞也张开了一点点，伞面下面能看到有细小的金色孢子在聚起来。

所有的学生，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

那个方向就是窗台上的纸片。

周成云抬了抬手。

“都别动。”

他很轻的说了一句。

所有学生就真的都停下来了。

童童的怨气没有再往外冒。

蹲蹲的低吼也压了下去。

影子男孩的轮廓也重新稳住了。

周成云转过身走到了讲台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堆东西。

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桌子上。

第一样东西，是那张人皮纸。

刘守德。

那个死后被做成了教材的家长，纸面上还能看到淡淡的血色纹路。

第二样东西，是一张临时旁听证。

就是零号院发给旁听生的那种，编号打在最上面，名字那个地方是空的。

连个名字都没有。

第三样东西，是一块执行员的外壳碎片。

是从宋明远自.焚时那个执行员身上掉下来的，金属片很有质感，内壁上还有刮痕。

那些刮痕的形状，看着像是小孩子的指甲印。

第四样东西，是一份家长会纪要。

签名那一栏全都是指印，一个名字都没有。

因为那些所谓的家长，早就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这四样东西就这么摆在桌子上。

它们没有发光，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它们摆在这里，比任何规则条款都更吵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