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院长诊断

木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声音。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办公室至少有一百平米，天花板很高，四面墙上挂满了x光片和ct影像。片子上照的是医院的建筑结构。医院的每一层楼、每一间房间、每一条走廊，都被拍成了影像挂在墙上。

这座医院被当成了一个病人。

办公桌在房间深处。桌子很大，桌面上堆满了病历本。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白大褂。但这件白大褂太大了。肩宽至少是正常人的三倍，衣摆垂到地面，铺开一大片。坐在椅子上的身影高出椅背一个头，脊背的轮廓不像人体――笔直得不正常。

他没有转身。

但他的声音响了。

声音从四面墙壁里同时传出来，是低沉平稳的男声，每个字都带着机械的回音。

“挂号了吗？”

周成云往里走去。

办公桌在房间深处，上面堆满病历本，挡住了视线。桌子后面的椅子很大。

椅子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东西。

它坐着也比周成云高。白大褂撑得很满，肩宽是正常人的三倍。脸上戴着黑色的鸟嘴面具，嘴部尖长。面具上看不到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他手里夹着一份病历。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高危规则载体：院长

等级：禁忌级

类型：诊断规则核心

注意：凡被其完整念出诊断结果者，将强制进入治疗流程

周成云看完提示，看着院长手里的病历。

只要诊断结果被念完，就会被强制治疗。

院长翻开病历夹，鸟嘴面具后面传出低沉的声音，听着像金属摩擦。

“周成云，男，二十七岁。”

他在念。

“病症：过度责任感，身份错位，潜在自毁倾――”

“你挂号了吗？”

周成云打断了院长。

院长的动作停了。鸟嘴面具偏了一下，两个黑洞对准周成云。

周成云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平。

“我来应聘校医。你未经本人同意擅自诊断，侵犯了患者知情同意权。”

周成云从口袋里掏出绿色的访客登记表，举起来。

“访客登记表，上面写着我的身份是访客。”

院长的鸟嘴面具对着绿色的纸看了三秒。

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墙上运作的器官停顿了一下，又动了起来。

“进入医院的，都是病人。”院长说。

“登记表上写的是访客。”周成云说，“你们自己发的表，不认？”

院长没有回答。他合上病历夹，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慢，关节转动的很生硬。

沈知意站在周成云左侧，声音压的很低。

“他可怕的地方是诊断本身。”沈知意说，“他会把正常的东西诊断成病。”

周成云侧耳听着。

她的左手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

“比如勇敢，他会说那是创伤后冲动症。善良在他看来是危险共情障碍。一个人要是守规矩，他就会诊断成强迫倾向。保护孩子……”

沈知意停了一下。

“他诊断为监护妄想。”

周成云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听着像某些不负责任的专家。”他说。

院长站了起来。

椅子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站直时，头几乎碰到天花板。三米高的身体投下大片阴影，把整张办公桌都罩住了。

院长抬起右手。

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很长，反射着白光。

他用刀指向墙壁。

墙壁裂开了。

墙面从中间切开，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周成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几百个玻璃罐排在墙后的架子上。罐子里泡着各种人体部件。

一只手的手指在活动。旁边罐子里的眼球跟着转动。还有一个罐子里泡着半张脸，一截脊柱在微微弯曲。所有的标本都是活的。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

周成云看到了最近的几个。第一个标签写着样本编号：003―a来源：原儿科主任（已治愈）。旁边一个是原急诊护士，再过去是原药剂师，都标着“已治愈”。

已治愈。

被拆成零件泡在罐子里，叫已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