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手捧写着“顺遂”二字的桃符,神情怔怔。
他十一岁入宫,在宫禁当差四年,刷了四年的尿壶,日日忍受打骂,往来皆是冷漠势利,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苦熬四年,因瞧着机灵才被安排了如今的差事,虽比原来更累,但却自以为有了些尊严。
可他错了。
即便换了个差事,依旧是最底层的小黄门,在外人中不过是使唤的低贱物件,连正眼相待都属奢侈,更别说被赠予新年吉物了。
少年眼眶微微发热,随后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多谢江令史!小的也盼您万事顺遂。”
江七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快回去当差吧,莫让旁人抓到错处因此受罚。”
小五珍重地将桃符揣进贴身衣襟,又朝二人躬身行礼,方才退出了曹署。
看了一眼少年离去的背影,张洵扒了一口碗中的粟米,感慨道:“宫禁中何曾有人将这些小黄门杂役放在眼里,江令史倒是与众不同。”
江七拿起竹筷,慢条斯理用食,轻笑道:“都是不易之人。比起尚书台的官吏,小黄门也不过是身体缺了个物件罢了,但所做的事,我们除了体面点,大体都还是一样的。”
张洵闻默然,片刻后微微点头“之有理。”
“倒是要恭贺张主事高升了。”江七看向他,笑道“现在应称张典事了。”
边说着,他便从袖口掏出个小匣子,递了过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张洵顿了顿,看了眼四处,目光落在江七身上。
江七脸上笑意不变,手上保持不动。
少顷后,张洵伸手接过,看着小匣内两片金灿灿的叶子,他苦笑道“江兄,害我矣。”
脸上虽是苦笑,眉眼却尽是喜意。
主事典事,一字之差,却是八品与七品的差距。一品之差,实际宛如天堑。
在京官遍地的洛阳,八九品就是整理文书跑腿的浊职,称得是官,做的却是吏事。
七品才算得上是正统官职,虽仍进不了太极殿御前奏事,可按官品次序来讲,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登堂入室了。
见对方收下,江七嘴角笑容加深,说道“年节晋升,喜上加喜,若不备礼庆贺,倒显得是我无礼了。”
二人以水代酒,举杯共饮。
“我十九岁举茂才入仕,当时便是尚书主事,如今二十有七,八年蹉跎,想不到最后竟是靠江兄才得以晋升一步。”
张洵唏嘘感叹,眼神中尽是复杂。
江七手中一顿,沉默不语。
年后的一系列任命调动,一大批官员移至吏部曹下任职,三公曹内的诸多职位空置了下来,这才致使许多停驻多年的官吏动了心思,私下走动起来。
可张洵的情况不大不一样。
寒门茂才出身,攀附无门,莫说蹉跎八年,便是再熬八年,七品典事也不一定轮得到他。
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的晋升,缘由为何,二人皆心知肚明。
江七回到自己座位上,随手整理桌案上的册籍,眼神却是落在了远处,埋首持笔的青年身上。
作为单独为刘颂成立的三公尚书曹,虽然只成立了一年不到,但在过去的一年里,除了刘鄢与他这个例外,老爷对用人这方面极为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