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臂,想指责这些昔日同僚的冷眼旁观,却发现话到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有不断颤抖的手臂。
江七平淡的望着对方,没有再出嘲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事已至此,孰胜孰劣,已然分晓。
周遭的属吏们看着这一幕,看向江七的眼神彻底变了,带有一丝叹服。
其实谁都看得明白,也都心里明镜,眼前二人都与刘公关系匪浅,裙带关系嘛,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若德不配位,那所谓的关系,在众人看来也就那回事。即便是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一个曹署做事,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刘鄢,进来见我。”
一道威严之声,自署房深处的书房传出,落入众人耳中。
刘鄢身子一颤,失魂落魄向书房走去。
待书室门轻轻合上,整个署房再次平静下来。
“诸位,看够了吗?”
张恂缓缓开口,目光扫视一圈,淡淡道“各做各事,莫要误了公事。”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继续手上的公务,该草拟的草拟,该整理的整理,署房内重归井然有序。
江七站在原地,对着张恂微微拱手,“方才多谢张主事。”
张恂看向他,带有些许赞许,“江令史不必多礼,日后同在三公曹当差,便是同僚了。”
他嘴角勾起笑容,缓缓道了句“何况刘公早早便交代于我,礼应照拂。”
“多谢张主事照拂,在下必勤勉当差,恪守吏职,绝不辜负主事与刘公的信任。”江七闻,再度拱手行礼。
张恂微微颔首,不再多,转身返回了自己的主事案前。
江七缓缓落座,目光落于身前案上书卷,心中暗自嘀咕起来。
照拂?
那刘鄢两月的同僚情谊,还是刘公的外祖孙呢,怎不见你半分照拂?
说到底,还是实力说了算,公门之内,从无真正的偏私,只有权衡与取舍,心照不宣罢了。
江七眼神余光扫了张恂一眼,心中已然将此人打上了审时度势的标签。
再说这满堂的署吏,刘鄢的为人真的如此不堪,同僚之情淡如水?竟连一个肯站出来求情的人都没有?
即便是江七自己也没料想到,同一屋檐下,人情竟寡淡到这般地步。
要么就是刘鄢实在不堪人缘太差,要么就是这群人本就是明哲保身,个个趋利避害。
江七心中轻叹一口气,一想到日后要与这群人处在同一屋檐下,不由得有些心烦。
摇了摇头,将心头杂绪尽数甩去,他的心神重新落回眼前的刑册法典中。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旁人,他只需做自己该做的事,便足矣。
殿内深处,刘鄢攥着一纸文书走了出来,整张脸阴沉如水。
路过江七案前,他顿住脚步,眼中满是怨毒。
江七并未抬头,依旧静坐案前,审阅刑册,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这份淡然落入刘鄢眼中,反倒让他心中的恨意更盛。他狠狠瞪了江七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三公曹署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