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颂领着江七径直走到堂中靠左一处案几前,抬手指向案面,“以后你就在此办公,行三公曹令史之事,不懂之处可问主事。”
江七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向堂中侧首的一位中年主事。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方正,对着刘颂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脸,朝他温和一笑,笑意谦和,不显倨傲,也不过分热络。
“在下张恂,为本曹主事,今后江令史在署中若有疑难,尽可寻我。”
江七微微一顿,随后拱手回礼,“小子江七,往后有劳张主事照拂了。”
张恂点头。
待老者身影消失在署房,堂内的气氛才稍微松弛一些,可仍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江七身上。
江七视而不见,看向属于自己的案几,眉头不留痕迹地微蹙。
案上卷册散落,笔墨凌乱摆放,砚台中留有残墨,种种迹象表明,此案并非新置的座位,分明是有人在此当差办事!
他表面不动声色落座,实则警惕起来,暗暗观察周围动向。
果然,在他坐下后,周遭原本打量的目光,骤然一转,充满了作壁上观看热闹意味。更有几人嘴角微挑,神情带有一丝丝轻慢的戏谑,静等他接下来当众出丑。
江七深吸一口气,没理会周遭的目光,抬手整理起案上杂乱的卷册,面色平静无波,胸中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心跳不止。
他熟知历史,但也仅此而已。
前世他也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说到底,就是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对付史书上所记载的人物,他可以一击抓住软肋,或攻心,或布局,他可以凭着后世千年的视野占尽先机,算无遗策。
可面对一些小人物时,他的那点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人物比大人物更加难缠。
他们不懂天下大势,只在乎眼前的利益与安稳,没有野心,却用着最为低劣的手段排外与算计。
相比令人慷慨激昂的重大历史事件,与小人物息息相关的琐碎日常,才是最耗人心神的。
这些小人物,不论小人还是君子,才是一个个阻挡在他身前的真正拦路石。
江七深呼一口气,压下心间的焦躁。他不能慌,也乱不得。
若连这些小人物都应付不了,何谈一步步攀至顶峰?又何谈扭转乱世,改变中原陆沉的结局?
江七微闭双眼,再睁开时,目光满是坚毅,随手翻阅案上的卷册,静待事情发生。
宁静致远。
一时间,署房中,只余卷册翻阅之声,与毛笔过纸页的轻响。
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带着轻慢与看热闹的目光,见他如此平静沉稳,尽皆一变,从戏谑转为讶异,又慢慢化作凝重。
便在这一片安静之中,署房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闻声皆是一顿,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男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左右,一进来便习惯性地面带笑容,朝着诸位同僚拱手问礼,手刚抬起,便发现殿内诡异的气氛。
好似觉察到了什么,下一刻,他朝自己的席位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是何人?”
刘鄢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与错愕,直直看向江七,“为何坐在我的位置上?!”
一语落下,整个署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