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前的街道上霎时一静。
人群中,那名尖嘴令吏看向跪倒在地的江七,神色一变,连忙上前,一脚便要往江七身上踹去,厉声呵斥:“贱役!竟敢在此惊扰刘公尊驾,吏卒何在!还不快拖下去!”
他心里叫苦不迭,直呼倒霉,生怕江七一张嘴,就把他勒索钱财的龌龊事当众抖出来,更何况,还在这位刚正不阿的刘公面前。
一想到那承受不了的后果,他当下心中一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脚下的力气更添了几分,竟是要当场将江七踹死!
就在这时,老者眉头一蹙,轻轻抬手,声音沉稳威严,不怒自威:“住手。”
令吏脸色一僵,一脚僵在半空,却又不敢不听命,躬身退到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不敢放肆。
老者目光落在江七身上,一眼便看到血肉模糊的脊背,知晓了他是王府仆从的身份。
“可有冤屈?”老者淡淡问道。
江七跪在地上,无视一旁目露凶光的令吏,抬头直视老者,摇头道“小人无冤屈。”
“哦?”
老者眉梢微挑,神色有些意外。
身旁一众官吏也都愣住,连那尖嘴猴腮的恶吏都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惊疑。
老者开口道“那你跪在此处,所为何意?”
江七深呼一口气,强压因背部疼痛而产生的意识昏沉,望向老者,眼神亮得惊人。
“小人斗胆一问,敢问尊驾,可是三公尚书、廷尉卿、执掌天下刑狱、刚正不阿的刘颂刘公?
老者不知他是何意,却也缓缓颔首道“正是老夫。”
江七呼吸一顿,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目光中露出孤注一掷的决意。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下一次再接触到史书上的大人物,不知要过多久。
以他目前的处境,他,撑不到下一次。只有抓住眼前老者的大腿,他才有未来!
一次机会!拼了!
江七咬咬牙,直道“小人斗胆,求刘公赏一条生路!小人自此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只求能在刘公府下当差,求公收留!”
一语落地,周遭官吏皆是哗然,发出阵阵嘲笑声。
“这贱奴怕是被打糊涂了,刘公府中岂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竟想攀附三公尚书!”
老者亦是哑然失笑,摇头道“我府下并不缺养马的。”
这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江七浑身一颤,心中绝望翻涌。
周遭的嘲笑声不止,那名尖嘴猴腮的令吏眼神更是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除了嘲笑,还有明晃晃的杀意。
江七咬牙,明白事到如今,他已退无可退,在老者目光移开之际,他猛地叩首,大声道“刘公!小人深知身份卑贱,不配入刘公府邸,可小人有一技之长,绝对可助刘公摆脱困局。”
老者还未开口,那尖嘴猴腮的吏令便抢先跳了出来,斥骂道“你这贱役,满口胡,刘公贵为三公尚书,深受陛下信任,有何困局?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老者望向江七,见他坚决自信的目光,不由得来了兴致,抬手止住了欲再开口的令吏。
“哦?你有何技?”
江七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老者,一字一顿道“小人能知前路,能辨吉凶,能断祸福,能为刘公谋前路!保己身!”
此一出,全场骤然死寂。
下一刻,哄然大笑响彻此地。
“疯了!这奴才是真被打疯了!”
“辨吉凶断祸福?你这贱役可曾想到自己今天会吃鞭子?”
“此人莫非是太平道余孽不成?竟敢妄吉凶祸福,妖惑众,该当死罪!”
那尖嘴令吏更是差点笑疯了,像看傻子一样看江七。
老者笑着摇头,心中兴致瞬间全无,只当他是个疯人。
就在老者转身之际,江七再次高声道“刘公是否刚从处决楚王的刑场而来!”
老者脚步一顿。
江七望着老者停下的背影,再次说道:“楚王临刑之时,是否持诏喊冤!”
刘颂缓缓转过身。
那双素来沉稳如渊的眼眸,此刻却微微一凝,惊疑不定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江七。
他从刑场径直而来,楚王司马玮持诏鸣冤一事并未传开,更何况此刻的楚王府早已被吏卒层层封锁,周遭吏官都不知晓的事,眼前一个王府喂马的杂役,又是如何探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