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偿倒计时走完第一息,岩道看上去毫无变化。灰白粉尘死死悬在半空,空气半点不流动,岩壁斜靠着的短刀纹丝不动,连肉眼难辨的微颤都没有。单靠视觉判断,根本看不出规则已经濒临失衡,很容易下意识觉得黑影的预判只是空谈。
异样最先出在体内。所有人骨传导的心跳轰鸣开始乱套,不是心脏跳乱了节奏,是听觉神经传导开始随机漂移。有时候两声心跳挤压在同一瞬,耳内猛地嗡鸣发胀,有时候又凭空断掉一拍,几秒的空白里只剩死寂。肉身节律始终平稳,但耳朵接收的信号彻底错位,里外两套时间感彻底割裂。
最先扛不住的是那名年轻队员。
最先撑不住的是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之前视野短暂平稳带来的那点松懈,此刻直接反噬。他无意识眨了下眼,眼睑开合幅度极小,可在零流动空气里,再细微的肌肉牵动都会搅出声纹,第四道极淡的次生波纹就此成型。他完全没察觉自己闯了祸,全部注意力都陷在错乱的心跳声里,脑袋昏沉发胀,分不清是自己紧张心慌,还是神经本身出错了。
往后四息,岩道安静得透着诡异。岩芯里三道声纹依旧互相拉扯对冲,消耗和裹挟同步进行,全域时序偏移卡在固定幅度不再上涨。废道的斥候还维持着刀刃横悬的姿态,彻底陷入逻辑卡死状态。混杂的声纹波形超出了他的解析上限,既不能继续刺杀,也没法收回动作,像一台断电卡死的器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峰趁着这段空档,试着适应了一息同步体感。
陈峰趁着这段短暂的平稳,勉强适应了体感同步的状态。脖颈能清晰摸到凝滞空气的微凉,颅底萦绕许久的死亡警报只剩淡淡的钝意,肢体指令传递几乎没有延迟。但这份安稳太突兀了,突兀到让人本能发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直白的念头:绝境里从没有凭空而来的喘息,全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第六息,代偿先兆落地。
等到第六息,代偿的前兆终于露头。没有岩层震动,没有异响,最先崩坏的是光线。岩道漫反射的暗光开始毫无规律地明暗跳动,切换没有任何缓冲。不是周遭亮度变了,是双眼视觉神经延迟不同步,同一束光线,左右眼接收的时间差能拉开好几息,视线天然存在时差。
赵铁山眼前猛地一花。
赵铁山视野瞬间崩坏,比之前视线漂移还要恐怖。画面开始层层叠叠互相重叠,上一秒岩壁裂隙的残影,和当下队友的侧脸糊在一起,半透明的重影让视线彻底没法聚焦。他本能闭眼缓解,结果左眼瞬时闭合,右眼迟了两息才缓缓落下,两侧躯体动作彻底分家,违和感直冲头顶。
他下颌牙关猛地咬紧,牙根酸胀感瞬间炸开,可酸胀的痛觉足足晚了八息才传到大脑。也就是说,他八秒前咬紧的牙关,现在才感觉到疼,大脑根本没法把疼痛和动作绑定,本能的躯体记忆直接失效。
没有任何缓冲,瞬时完成时序切换。
陈峰半息前还平稳同步的躯体,瞬间被拽入无序时差。颈侧皮肤的微凉触感直接凭空消失,不是触觉恢复原状,是触觉延迟跳转到九息上限。此刻贴在脖颈的空气温度已经发生微变,他要九息之后才能感觉到,相当于永久活在九息前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