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滋滋的电流杂音消散之后,废道里安静得吓人。
不是那种死寂,是所有人都在刻意憋气,呼吸压到胸腔最浅处,每一次换气都要停顿半秒。陈峰半靠在塌方土堆上,后背贴着松散潮湿的岩土,细小沙粒顺着衣领往里滑,蹭得后颈发痒,他连抬手挠一下都不敢。
左腕的剧痛开始滞后反扑。
刚才拔刀借力时扯裂的腕骨,先前被肾上腺素压住没什么知觉,这会儿浑身紧绷的力道一松,钝痛顺着小臂一路窜到肩膀,整条左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刺刀握在手里稳不住,刀尖不停轻点地面青苔,发出细若蚊吟的磕碰声。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缺口外那双黑色军靴上。
日军斥候就站在两米外,一动不动。左肩浸透的血水顺着裤脚滴落在石面上,间隔两三秒落下一滴,在湿青苔上晕开深褐印记。从始至终,这人没有回头窥探废道,没有挪动脚步,甚至连站姿都分毫未变,像一尊嵌在岩壁里的石像。
之前他还摸不透斥候隐瞒战况的意图,腕骨钝痛反复冲撞神经,零碎线索下意识串到了一起。
现在想通了,压根不是放水。
对方需要他们活着。
放日军主力走远、死守缺口却不进攻,不是手软,是奉命留活口。不杀不围,单纯把两人钉死在废道死角,等着背后的人收尾。
身侧传来压抑的闷咳。
蝮蛇侧着身子,把脸埋在肩窝,硬生生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没让咳声溢出去。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原本利落的短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贴在额头。内伤已经撑到极限,稍微动一动,五脏六腑都像被钝器碾过。
“外头……主力撤干净了?”
蝮蛇语气麻木沙哑,没有丝毫侥幸。内伤透支到极致的人,早就没了侥幸心思,只剩本能确认环境,余光僵硬扫过缺口,眼皮都懒得抬。
“没有。”
陈峰回答得极短,连多余语调都没有,“尾哨留着。还有别的东西。”
他没提那道窥视视线。不是刻意隐瞒,是常年带队的本能:无用信息只会拖垮队友心神,当下只需要所有人守住静默即可。
三十米外,岩壁摩擦声彻底停了。
赵铁山三人准时停住脚步。
按照之前约定的战术,两百米折返、静默潜伏、等待废道伏击动静。可半分钟过去,主通道前方没有枪响、没有兵刃碰撞、没有任何异动,安静得反常。
隔着一层岩壁,两边如同两个互不连通的牢笼。
赵铁山蹲在岩壁阴影里,指尖死死扣着腰间刺刀刀柄,指节泛白。他眉头死死皱着,粗重的呼吸闷在口鼻里,胸腔里的不安越来越重。